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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电影《蜂蜜的针》原著小说。 《我是一个望风的女人!》是德国犯罪小说天后英格丽特·诺尔一鸣惊人的首作。
小说看见了中年女性的情感和欲望,揭开深埋每个人心底的邪恶与冲动,叙述日常生活里潜藏的疯狂,精准利落地呈现平凡如你我的普通人,如何一步步走向人生失控的境地,以及其间种种既寻常又惊心的瞬间。 一反传统文学中女性被动复仇的形象:当致命女人主动出击,她们“轻快而毫无道德负担的姿态简直令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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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德国作家英格丽特·诺尔的成名首作、长篇小说《我是一个望风的女人!》,讲述一位事业有成的独立中年女性为得到爱情而偏离“正常”人生轨道,开启的一系列疯狂谋杀的故事。
蒂哈未婚、独立、事业稳定、乐于助人、形象靓丽,经历几次失败的恋爱关系后,依旧对爱情怀有憧憬。一次文学讲座上,她对主讲人维托德一见钟情。
于是开始了一系列隐秘行动:旁敲侧击四处搜集关于维托德的信息
书籍、电话号码薄、朋友、车牌号等,都成为她紧紧抓住的线索和藤蔓;每晚徘徊在他住处周围,小心又狂热地窥探他的生活。
直至一天晚上,他的家里传来激烈争吵,蒂哈冷静又荒唐地开启了她疯狂的爱情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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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英格丽特·诺尔(1935? ),当代德语畅销小说最成功的作家之一。
1991年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我是一个望风的女人!》即大获成功,登上德国畅销书排行榜达35周之久。
第二部小说《情人的头颅》同样好评如潮,并荣获德国“格劳泽德语年度最佳侦探小说奖”。
诺尔被誉为德国的“犯罪小说天后”,是“当代最有成就的德语作家”。
多部作品被搬上屏幕,小说被翻译成英、法、日、俄等多种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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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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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后记】: 德国作家英格丽特·诺尔(Ingrid Noll),本名英格丽特·古拉茨(Ingrid Gullatz),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九日出生于中国上海。她是当代德语畅销小说最成功的作家之一。 英格丽特·诺尔的父亲是医生,她的童年时代在上海、南京、桂林、重庆等地度过。一九四九年回德国定居。高中毕业后在波恩大学攻读德语语言文学和艺术史,后中断学业。一九五九年嫁给医生彼得·古拉茨,育有三个孩子。和大多数家庭主妇一样,她抚育孩子,料理家务,并在丈夫的诊所帮忙。就这样相夫教子三十年,她只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从事业余创作。 五十五岁那年,等到孩子长大并离家独立生活以后,她才有充分的闲暇时间从事自己喜欢的文学创作。一九九一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一个好女人》让她一夜成名,并登上畅销书排行榜达三十五周之久。一九九三年出版第二部长篇小说《爱人的头颅》,同样好评如潮,并于次年荣获德国“格劳泽德语年度最佳侦探小说奖”。格劳泽奖全名是“弗里德里希·格劳泽奖”,以瑞士著名侦探小说家弗里德里希·格劳泽命名,每年从来自所有德语国家的德语侦探文学作家联合会四百多名会员的作品中评出格劳泽侦探小说大奖一名。英格丽特·诺尔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女药剂师》出版于一九九四年,曾经占据畅销书排行榜长达七十七周。继《一个好女人》《爱人的头颅》和《女药剂师》之后,诺尔又先后出版了《冷夜来客》(一九九六)、《罗生门的玫瑰》(一九九八)、《幸福的寡妇》(二〇〇一)、《无赖兄弟》(二〇〇三)、《像贵妇人一样》(二〇〇六)、《布谷鸟孩子》(二〇〇八)、《誓言》(二〇一〇)等长篇小说,并有多部短篇小说集问世,均成为畅销书,其中《女药剂师》《爱人的头颅》《冷夜来客》被拍成电影,《一个好女人》被拍成电视剧。《女药剂师》中的女主角扮演者卡特雅·里曼(Katja Riemann)荣获一九九八年德国电影奖最佳女演员奖,《冷夜来客》中的女主角扮演者弗丽茨·哈贝兰德(Fritzi Haberlandt)荣获二〇〇一年巴伐利亚电影奖最佳女新秀奖。英格丽特·诺尔的小说被翻译成英、法、日、俄、西班牙、意大利等二十七种文字,其影响遍及全世界。为了表彰英格丽特·诺尔十多年来在侦探小说创作上的杰出成就,诺尔在二〇〇五年荣获格劳泽荣誉奖——“个人杰出贡献奖”,她被誉为德国的“犯罪小说天后”,是“当代最有成就的德语作家”。2025年2月20日,英格丽特·诺尔在其家乡魏因海姆获颁联邦十字勋章。 英格丽特·诺尔在迄今为止创作的小说中,从不沿袭传统小说套路,而是以一种清晰、看起来并不复杂的风格叙述日常生活中的故事,透过中规中矩的小市民的表面揭示那种潜伏着的疯狂。《萨尔茨堡新闻报》因此将英格丽特·诺尔称为“德国的派翠西亚·海史密斯”。在英格丽特·诺尔的小说中,尽管女人们往往通过精心安排的谋杀摆脱了男人,但作者本人并不希望自己被理解为男人的敌人。她说:“我喜欢男人,最后我自己也有了一个男人。”德国《明镜》周刊声称“诺尔属于德国最好的小说家”,《法兰克福汇报》则评论道,英格丽特·诺尔的小说以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环境描写以及大量的黑色幽默著称,那些看似完全正常的女人由于得不到人生的幸福而成了罪犯。 《一个好女人》的情节十分简单明了,说的是一个保险公司女职员,五十二岁那年爱上了一名中年男子,然后开始了一连串的谋杀,为了抓住最后的机会,不惜采取一切手段,清除所有的障碍,终于得到自己梦中情人的故事。 英格丽特·诺尔尽管初涉小说创作,但其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与出色的驾驭故事结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整部小说谋篇布局、情节设计精心,心理刻画老到。小说自出版至今三十余年,始终畅销不衰,不愧为一部杰出的心理惊悚小说。 笔者始终认为,好小说必须是好看好读好玩并且能让你心里咯噔一下启发你思考的。窃以为,这样一部集社会小说、心理小说、女性小说、爱情小说、犯罪小说于一身的作品,一定不会令读者失望。 《一个好女人》译文几经修订,最早的译文发表在上海的二〇〇九年第四和第五期《外国文艺》杂志上。也正是看到该杂志刊登的译文后,北京的影视制作人袁梅女士在二〇一三年九月和译者本人取得联系,希望将该小说改编拍摄成华语电影。中译本后来在二〇一五年一月由北京作家出版社出版单行本,并在同年八月在台湾出版修订后的繁体字版,译者订正了某些错译、漏译,规范了人名、地名的翻译名称,并根据朋友的建议对小说中出现的诸如诗歌、作者名以及其他历史人物增加了注释,可以让读者更多地体会到作者的用意。在阅读的同时,还能增长知识,何乐而不为也! 有一些读者或许会对德文原文书名《公鸡已死》(Der Hahn ist tot)感到疑惑,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译者一定会知道答案。除了深感荣幸之外,笔者颇觉无奈。 想必/读者还记得小说第七章后半部分中有如下一段话:
“你的公鸡在干什么?”恩斯特问道。 “再等一会儿。”斯卡拉特回答。 基蒂开始唱歌:“公鸡已死,公鸡已死”,维托德则用法语带着柔和的嗓音附和着。恩斯特是第三个加入合唱行列的。我沉默着,只是因为我不是很了解这首卡农曲,另外我也感到有点不自在。
译者在书中也加了注,《公鸡已死》原是一首法国卡农曲,在欧洲有十余种语言版本。译者特地在网上的维基百科查到了几个版本的歌词,不妨附录在后;读者如有兴趣,还能在网上下载到曲谱和音乐。
Le coq est mort(法语版)
Le coq est mort, le coq est mort, le coq est mort, le coq est mort. Il ne dira plus cocodi, cocoda, il ne dira plus cocodi, cocoda, coco coco coco cocodi, cocoda.
The cock is dead(英语版) The cock is dead, the cock is dead, the cock is dead, the cock is dead. He will never cry, cocodi, cocoda, he will never cry, cocodi, cocoda, coco coco coco cocodi, cocoda.
Der Hahn ist tot(德语版)
Der Hahn ist tot, der Hahn ist tot, der Hahn ist tot, der Hahn ist tot. Er kann nicht mehr kr?hn, kokodi, kokoda, er kann nicht mehr kr?hn, kokodi, kokoda, koko koko koko kokodi, kokoda.
值得一提的是,德国导演佐尔坦·斯皮兰德利(Zoltan Spirandelli,1957- )于一九八八年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名叫《公鸡已死》的互动式德语短片,在短片中引导电影观众一起演唱这首三声部卡农曲。该短片荣获德国电影批评奖,也获得过多种国际奖项。自一九九七年起,位于德国内卡河畔的埃斯林根小城每年举办“城堡电影院”活动,放映该片成为一个传统项目,二〇〇三年共吸引三千多名观众一起参与演唱。 闲话就此打住。至于英格丽特·诺尔为何采用这个书名,我想就留给读者自己思考吧。 沈锡良 二〇二五年四月 于上海虹口现代公寓
【在线试读】: 第一章
我们中学里有两个老师都是老处女,她们都说自己的未婚夫战死疆场。而在现在,像我这种没结婚、没丧偶、没离异、没有生活伴侣或男朋友——更不用提没有孩子了——以及未曾与男人有过短暂亲密接触的女人,也会像从前一样,被人取个贬义的绰号。不过,和那两位女老师不同的是,我并非老处女,而且也有一些人羡慕我目前的状态:已婚的女同事们老是拿妒忌的眼光来看待我的独立、我的旅行和我稍有成就的事业,并捏造我度假时的种种浪漫经历,对此我只有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的薪酬颇高,身材也保养得不错。我现在五十二岁,不过看起来要比年轻时更棒。我的天哪,你要是能看到我那时候的照片就好了!比现在足足重二十磅,戴着一副丑陋不堪的眼镜,套一双笨拙无比的系带鞋子,还搭配老土的滚边裙子。那时候,我是那种所谓无论任何困难的事都可以一起做的女人,到最后却让自己越来越像个“黄脸婆”。为什么那时候没人告诉我,我也可以成为另外一种人呢?我讨厌涂脂抹粉,讨厌那种“不自然”的装扮。那时的我忧郁不安,而如今的我体型苗条,皮肤保养得也好,我的衣服和香水都很贵,尤其是我的鞋子,价格不菲。但是这些能带来什么呢? 那时的我穿着滚边裙子,在大学里攻读法律。为何要读这个专业?或许是因为我对语言没有特殊的天赋吧,还有,说实话,我对其他东西也没有任何天分。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我会在这个保持中立的专业里过得很好。我跟哈特穆特是多年的朋友。早在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们就认识了,可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产生什么燃烧的激情;我们会一起用功到深夜,有时还会熬夜不回家,后来甚至发展成一种固定的关系,而我本来也以为,这样的关系发展到最后就会是两个孩子的婚姻和一家共有的律师事务所。但就在快要考试之时,当我的脑子里装满了法律条文的时候,他却写信通知我,说他马上要结婚了。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结果我的律师考试没有通过。而哈特穆特通过考试之后不久就做了父亲。此后,我偶尔会见到他和他的妻子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散步。 我本想不惜一切代价通过第二次考试,可是当时我的身体糟糕透了,时胖时瘦。其时,我母亲已经去世,我父亲也早已不在人世。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很孤独。 假期里,我常常到一家受理法律保障的保险公司打工。那家公司为我提供了一份办事员的职位;我并不认为这事有什么值得兴奋,更何况薪酬很低。尽管如此,我还是接受了那份工作,虽然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点遗产,但毕竟我还得自食其力。这就是我二十七年前的生活状况。 后来,我还在柏林待过八年。在我工作的保险公司里,我的事业稍有起色。我不知疲倦地工作,怀着大学生的那种雄心壮志,毕竟我没有其他路可走。工作上获得成功至少对我是有好处的,我审视过我的外表,显得更自信了,保持着良好的身材,经常去美容美发,给自己买了一套很贵也很英式的衣服。在柏林的最后几年,有上司注意起我来,开始提拔我。 在与男人断绝了五年交往之后,我有了第二个男人。或许我真的有点爱上了他,他觉得我聪明时髦、善解人意,甚至也很美丽大方,他的赞赏对我很重要,让我心中真正充满了朝气。我不在乎他已经结婚。等到两年后,我周围的每个人,包括那个专为办公室送信的最年轻的人,都知道了我们的风流韵事,最后连他老婆也知道了。当恐怖出现的时候,这件事情本来已经即将结束。夜里,我经常被电话铃声惊醒。信箱里塞满了匿名恐吓信。我的车被粘上了口香糖。有一次,一支万能胶竟然被挤到了我的小汽车钥匙孔中——我很清楚只有她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可是他从不在我这里过夜,我不明白为何她要在凌晨四点从家里打电话过来。后来我才听说,那时他已有了新女友,他可能是在她那里过夜。他老婆只要一个人躺在床上,就会想到至少可以用电话来骚扰他一番。她想当然地以为他在我这里。 那段日子,我向各个城市的各类保险公司投出求职信,可是整整一年后我才找到新工作。到哪里去,我都无所谓。我只想离开,重新开始。 三十五岁时,我搬到了曼海姆。我不熟悉这个城市,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过了半年,我才突然想起我的中学女友璧德就住在附近,好像是在山上的一座小城。高中毕业后,我搬到了柏林,我们俩就中断了联系,过去我们只在一次同学聚会时见过一面。 我和璧德少年时代都住在卡塞尔,我住在街的这一头,她住在另一头。至于她是不是我的好友,我也说不上来。她家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所以我每天都会站在她家门口吹口哨,叫她一起去学校。我总是非常准时,但璧德从不。有时我甚至觉得她是在听到我的口哨声后才醒过来的。我总是等啊等,直到她出现在大门口。我常常由于她的过错而迟到。可是我从没有独自一人去上学,我就这样站在她家门口等她。璧德有一两个最好的同性死党,此外还有几个普通朋友,我就是其中之一。可是我也许只有两三个交往普通的同性朋友,根本没有什么知心闺蜜。 我后来知道璧德和一个建筑师结了婚,至于其他,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我打电话给她时,她刚好想邀请我去参加一个聚会,是她几天前安排好的。我去了,看到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三个可爱的孩子,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一幢美轮美奂的房子,一个光彩照人的璧德,她给众多好心人准备了一顿精美的饭菜。这一切就像画册中描绘的一样。相较之下,我的心中充满着敌意,而她身上充满了阳光。我带着恶劣的情绪和不可抑制的妒忌回了家。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回请了璧德一次,而当她在曼海姆购物时,偶尔也会在商店关门后,来我这里坐坐。但也不是经常这样。 十年后,当璧德完美无缺的世界破裂时,我们之间这种并不紧密的友谊突然发生了变化。她那些可爱的孩子变得难以管教,什么留级啊、吸食大麻啊、偷窃啊、离家出走啊等等问题都出现在他们身上。她彬彬有礼的丈夫跟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女同事有染。就像我和我的哈特穆特过去了很久的故事一样,这名女同事最后怀孕了,他离了婚,组建了新的家庭。为此璧德抑郁寡欢,在电话里对我号啕大哭了几个星期,还跑到我家来痛哭流涕。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只有我才能理解她,而我忽然也有了那种能够帮助和安慰她的良好感觉。自此以后,我们才成了知己。 顺便说一句,璧德并非一直是那种胆小怕事的女人,这不是她的天性。她也不是愤世嫉俗和不喜交际的人,她擅长斗争和工作。当然,随着孩子们离家去读大学,她也不得不搬出了家。璧德卖了房子,从前夫那里获得了一套三居室的住宅和相应的赡养费。可是她还是想靠自己赚钱,她在四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开始为生计忙碌。当然啦,在此之前的几年里她也并非无所事事,因为她要学会如何对付预算、商业会计和要求过分的男人,这使她必须勤奋,并且要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可是对于后者,她倒是真的没有任何天赋可言。那时,她在一家业余大学里担任秘书,只用上半天班,起先只是临时帮忙的性质。两年后,她辞去了在商店的工作,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新工作之中。此外,璧德总是对可以免费参加新鲜的短训课程充满兴趣。她开始学做陶艺,画真丝画,接着学跳肚皮舞,学习超验沉思,学意大利语,与其他女子探讨妇女社会地位问题。 除了璧德之外,我家几乎没其他客人。我的房子也太小,容不下很多人。璧德有时不打招呼就会来找我,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除了璧德,还有一个人例外,她是我的一位年纪较大的同事,叫罗默尔太太。罗默尔太太一直在我们公司工作,马上就要退休了。她无所不知,几乎认识每一个人,享受着各种各样的特权:她有一间很舒适的单人办公室,但从她的实际工作来看,那是完全没必要的,此外她还可以把自己的老狗带到公司里养着。几年前,她的女儿结婚搬出家,罗默尔太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疯,因为原本一直由她女儿照料的那只狗,现在无法独自整天待在家里了。她诉苦道,她没办法再养这条狗,因为她一个人住,否则就得中午回家去(她又没有车),带狗到外面去溜达。到最后她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以至于她所有的同事轮流到上司那里去求情,上司也被这只狗搞得焦头烂额,于是只得破例让她把狗带来;好在这只狗又老又胖又懒,躺在她的办公桌下不吵不闹,不会影响大家的工作。不过上司恳切地向大家声明,这仅是一个特例而已。 罗默尔太太还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她有一个私生女。要知道,在他们那个时代,有私生子可是一件灾难性的失足事件,她告诉我说,当时她理所当然地被父亲逐出了家门。直至父亲去世,母亲才敢重新和女儿联系。但是,罗默尔太太对自己女儿的生父却只字不提;每当公司里举办庆祝活动,气氛很轻松时,如果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只是回答,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可是她不想提这件事。即使是面对我,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已经完全熟悉,差不多可以说是莫逆之交,她也对此毫不松口。有一天,她又碰上了狗的麻烦事。我出于一时冲动向她提出建议,说偶尔也可以把狗放到我家里来。一般来说,我不喜欢动物,甚至对狗类还有那么一点儿害怕——但因为在公司里我跟这只老狗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才敢和它共度周末。罗默尔太太高兴极了。每隔四个星期她就会出一趟远门,将狗寄养在我家里,于是这只胖胖的西班牙犬就躺在我的床底下。时间一久,我和这只狗之间甚至培养出了一种和睦关系,而且,我突然发现,我哄它时居然是用哄婴儿的方式,这令我感到很讨厌。 不知怎么的,我很钦佩罗默尔太太那时怀上了私生子。我年轻的时候(那时避孕药还尚未普及),尽管始终对意外怀孕感到害怕,可是我遗憾的是,自己现在已经到了无法生育的年龄了。真的,我几乎感到很可惜,不能像许多女人至少经历一次堕胎或者流产,因为即使是这样一个毫无结果的经历,也能让我体会怀孕数周的感觉啊。作为女人,我完全缺乏这样的生活体验。而我与男人的经历也并不怎么愉快。哈特穆特的故事留给我的是化脓的伤口。与柏林那个上司也同样不愉快,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丢脸。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和男同事有过任何瓜葛,因为我不想再惹出什么风流韵事。也因此,在公司里,我被大家视为非常正派的人,同事们尊敬我,甚至信任我。而在公司之外,多年前,我常常在度假时认识一两个陌生男子,可是,最后一次艳遇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并且留给我的也依然是苦涩的回忆。现在,对我来说,再谈爱情或许已经太老了吧,该是以巨大的亏空结束这一章的时候了。 罗默尔太太和璧德是我唯一的客人。我的家很狭小,但整洁,也许没有什么个性可言。我不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女人。很可惜,我对音乐、戏剧、绘画以及诸如此类的“艺术”压根儿没有丝毫的兴趣。当然,我会看书,但比起所谓的文学,我更喜欢看通俗性专业书籍、经济类报纸或是侦探小说。璧德有时想关心一下我的感情生活,她觉得我的衣服、家具和口味都太枯燥乏味。其实,口味问题在我的生活中始终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只是我没有能力将我那些奇特的念头付诸实施而已。 璧德的家当然跟我的完全不同,她的家凌乱不堪,映入我眼帘的是许许多多的干燥花、流行招贴画,还有她自己做的手工小玩意。我个人觉得她的穿着太年轻了,像我这种年龄更适合穿那种衣服。不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好朋友。我穿灰色粗花呢裙子,搭配象牙色真丝衬衫、一条珍珠项链以及两件式套头毛衣,璧德说我活脱脱是一副格蕾丝·凯莉[ Grace Kelly (1929-1982),美国好莱坞影星。]的打扮,而璧德却穿着古怪的马裤和花哨的马甲。我的家具是日本式的,黑白色,严肃而永恒,质感上乘;她的家具呢,始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会儿是“宜家家居”——全是实木,一会儿又把它们油漆成金色和紫色。璧德也想让我接受她的“生活模式”。她喜欢将我带到她身边,请我参加她的派对,还想让我加入到他们业余大学的培训班。我答应了她,偶尔也会参加讲座之类的活动。 过了很久,我们决定去听一场有关解放战争抒情诗的报告。讲座在晚上八点钟开始,我七点半准时到达璧德家。我在楼梯口就听到走调的钢琴声,一定是她的哪个孩子在弹琴。璧德开了门。“海蒂,海蒂,高山才是你的世界。”我听见刺耳的歌声。她的小女儿正在放假,这是一个在我看来非常幼稚的二十岁女孩。璧德露出一张表情奇怪的脸。“嗨,我要做外婆了!” 我进了屋,看见莱茜坐在钢琴边上唱歌。我疑惑地看了看璧德。她点头道:“对啊,莱茜怀孕了!” 我不禁惊叫了一声:“可你们总得想想办法呀!” 莱茜从琴凳上一跃而起,与她的母亲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 母女俩不仅根本没想过要做人工流产,而且似乎正为这件事高兴。但莱茜的生活还完全是未知数呢:没有固定男友,刚开始接受体育教师的培训,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对这种不理智的行为,我非常恼火,但也妒忌这两只无辜的羔羊。 “你别生我的气,”璧德说,“我也是十分钟前才知道的,我现在不能走。你一个人去吧,明天再把今天的情况讲给我听,行吗?” 我出了门,想马上回家。实际上我也只是为了让璧德高兴才愿意去听这种文学废话的。如果我当时立即回家的话,那么此后几个人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我还是去了,只是心不在焉的。本来我已经将今天这个晚上安排得好好的,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小小的演讲厅里挤满了人。演讲者进来时,掌声顿起。他,长相英俊,一头棕灰色的卷发,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穿着尽管随意,但看起来经过精心打扮。他个子中等,更确切地说是长得匀称,整体来说,是个英俊的男人,我已经忘记了璧德和莱茜。然后,他开始了讲座,我完全忘记了我周遭的一切,而当他提到恩斯特·莫里茨·阿恩特[ Ernst Moritz Arndt(1769-1860)德国作家。在反拿破仑民族解放战争时期写有许多富有民歌风格的爱国诗歌。]、特奥多尔·克尔纳[ Karl Theodor K?rner(1791-1813)德国诗人、剧作家。1813年自愿从军参加反拿破仑民族解放战争,写有许多爱国诗歌。同年在加德布施战争牺牲。]和弗里德里希·吕克特[ Friedrich Rückert(1788-1866)德国诗人、剧作家。诗集《顶盔带甲的十四行诗》,颂扬1813年反拿破仑民族解放战争,抒发作者的爱国主义情怀。]时,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我耳朵里鸣响着,我感到头晕,心跳加速,肠胃翻滚。这不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而是一“听”钟情。他温润的嗓音对我产生了一种性的魔力,以至于使我完全沉浸在梦幻中。一个小时后,我半梦半醉地回了家。 就这样,他的声音抓住了我,抓住了我这个老婆子,我本来早已固执地以为我对英俊的男子和兴奋的声音完全有了免疫力。“当老房子着了火……” 第二天中午,我就打电话给璧德。可是她只想谈她那怀孕的女儿,我好歹要听她唠叨一会儿。最后她还是问起了昨晚讲座的情况,我这才有机会问她是否认识那位演讲者。 “哦,你知道吗,我对本地的所有老师多少都有点了解。但他不是本地人,每学期最多在我们这里举办一次讲座。我真的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我不会马上向我最好的女友透露自己迷惘的情感,我当然不是这种人。没有比拿自己开玩笑更糟糕的了。我说话时相当小心谨慎,以便从璧德那里获取更多的消息。 “我可以替你去问问看,”她最后答应下来,“肯定有人认识他。另外,他一定写过一本什么书。”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走进曼海姆的一家书店,为谨慎起见,我没有到平时买书的那家书店。我问店员有没有作者莱纳·恩格斯坦的书。那名女店员在一本很厚的目录里查阅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对,是有个叫莱纳·维托德·恩格斯坦的作者,他写了一篇有关十四世纪绘画的论文,并接着问我是否想预订这本小书。我当然说要买,可以第二天去取书。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年轻了,不,是正当青春期。只有在我年轻时和青春期时,我才会经常陷入幻想之中,也才会有不切实际的愿望。我现在变得幼稚可笑了吗? 整个周末我都是在磨蹭、微笑、哼唱中以及在镜子前度过。我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太老了?我下定决心给自己添购一些能打动人的东西,可能的话,再买一件薄夏装外加一条大圆裙。事实上,我一直都只有直筒裙、式样简朴的套装和套装裤,或许我还能寄希望于这种浪漫的情调吗?三十年来,我的发型始终是不受任何管束的年轻女孩的式样,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呢?可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根本还不认识这个人,他更不认识我。他一定已经结婚生子,并且有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的朋友圈。 我去书店取了那本预订的小书。我想,他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的演讲说的是浪漫文学,而这本小册子所谈论的则是十四世纪绘画的真实世界——他喜欢上什么东西就都要研究一下吗?小册子的封底上有作者简历,并附有他的照片。一个很棒的人,我毫不犹豫地想道。他比我小三岁,已婚,是一名教师,家住海德堡附近。他大学攻读的是德语语言文学、艺术史和法语。 这本小册子我看了两遍。这家出版社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书的印量很少。依据我的判断,我觉得他的文章写得很客观,但不具科学性。我也已经提过,我对艺术没有任何兴趣,不过实际上任何人对那些描摹下来的拖鞋、烛台、材料和建筑物等都会有一点兴致,有关这种文化背景的论述也值得去读一读。他无疑是一名出色的教师! 是罗默尔太太把我从梦中拉了回来。她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下周还得再去一次,医生怀疑她得了乳腺癌。她很镇静,很坚强。她恳切地注视着我:我知道是关于狗的问题。当然,如果我不马上答应在她住院期间看管这只四条腿的动物,那我就太自私了。我甚至还撒谎,坚持说我为有这只狗做伴而感到高兴,因为它可以陪我度过寂寞的时光。后来我回想这件事,如果我当时推脱照顾罗默尔太太这只西班牙犬,也许最后的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 平时,只要下班回了家,我就不会有任何动力再出门。我通常都会我洗个澡,换上睡衣,洗洗或烫烫衣服,吃个面包,然后躺着看电视。没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事件,大多数人或许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可是那只狗好像不怎么满足。虽说它是想回家吃点喝点什么——毕竟它跟我一样在办公室里度过了一天,但也许它还以为自己有权利出去散个步呢。周末在家时,我通常会在中午去公园,晚上则少有兴致。此刻,一个冒险的念头萦绕在我的心中。我翻起电话号码簿。我的莱纳·维托德·恩格斯坦住在哪里呢?难道我可以称呼他为维托德?起初我徒然地翻找半天,后来终于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莱·恩格斯坦,拉登堡[ Ladenburg,是位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的一个城市,地处上莱茵低地和内卡河畔,拥有一个中世纪晚期的老城。市内现保存有古罗马建筑。]——我要找的就是他。我的天,在非上下班高峰时开车过去只需要一刻钟。我还有一张拉登堡地图,我在上面找到了他家所在的大街,大约在老城区的外面。狗疑惑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变年轻了,变得喜欢冒险。我最近在巴特萨斯巴赫疗养时买了一件运动衣,后来从没穿过。那我就现在穿上它,牵着狗,下楼去,开车出发吧! 当拉登堡圣加伦教堂的双塔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拐进魏恩海姆大街,最后在图拉真大街停下车。他家不在这附近,至少还隔了三个街区。我下了车,那只西班牙犬在街角上嗅嗅,不动声色地迈着步子。不管怎么说,维托德住的地区很美:都是典型的寻常乡村住宅,而且幸运的是,它并不像老城那样被修缮得格外整齐。魏恩海姆大街上有很多新建住宅,二十九号差不多在街的尽头,周围长满了野葡萄。我当然不会就这么停下脚步,傻傻站着观察这幢房子。此刻天还早;我在街的对面走着,专注地望着这座独宅。屋子里没有灯光,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但大门口停着一辆小车。冲动的我心跳得越来越急促,仿佛在进行一次极其大胆的行动。我走过一小段路,直至街的尽头,然后又折了回来。在街的对面——那就是他的街!我踏上归途,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再次观察这幢房子。屋前花园里种着毛地黄和锦葵,后面则有一片野草丛生的水果园。房子周遭还没有任何建筑物。我让狗随便溜达,允许它在满是荨麻、芸香的田里四处翻寻,这样我就可以稍站片刻。 只是老狗根本就不想老是这么磨蹭下去,我只好再用绳子牵着它。 我始终兴奋不已。我们必须再穿过下一条街。由于这是一个宁静安逸的街区,我也就没有特别防备什么。直到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 我的呼吸顿时停止了。是维托德!我差点和他的自行车迎面相撞。他一个急刹车,看见我,对我笑。我也报以微笑,完全不知所措,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一定是说了“小心”之类的话,然后就离开了。他看见我了!对我微笑了!我快乐得就像一个小孩。我唱着歌回到了家,拥抱狗,亲吻狗,我躺在床上,可是睡不着。整个晚上维托德一直在注视着我,他就坐在自行车上,穿着休闲的牛仔裤和红色套衫,朝我微笑。 次日晚上,我在同一时间做着同样的旅行,不过比昨天穿得更好看。这一次,维托德家楼上房间里的窗子打开着,我听到从收音机传出的轻柔的声音。此刻,我有的是耐心;我可以每天尝试一次,让他见到我,对我微笑。也许狗会跑到他的院子里,让我不得不追进去抓住它。维托德会手拿一把修枝剪刀站在一棵馨香怡人的蔷薇树前,他一定会盯住我的眼睛看,微笑着,或许还会和我攀谈几句。我想到的始终是越来越多的幸福的相遇。 又过了一天。我曾答应过罗默尔太太,要在今天去医院探望她。我已经知道大夫切除了她的右乳房,但仍感到万分震惊。我准时下班。这几天里,我就坐在罗默尔太太的办公室里,因为狗已经习惯待在办公桌下面的老地方,而这也已得到了上司的允许。多年前,自从来到这个办公室后,它就始终屏气息声地躺在那里,结果有一天上司进门和蔼可亲地问起这只宠物来。那时,这只狗还叫“米奇”或类似的普通名字。它在办公桌前看到这位上司,就会发出柔和的叫声。 “嚯,”上司惊讶地说道,“你倒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男中音啊。你是动物界的菲舍尔-迪斯考[ Dietrich Fischer- Dieskau(1925-2012)德国20世纪最著名的歌剧男中音歌唱家。]吗?”从此以后,“米奇”就改名叫“迪斯考”了。 我带着迪斯考直接从公司开车去医院,在路上买了鲜花。我把狗留在车上,自己爬上医院干干净净的楼梯,来到罗默尔太太的病房。罗默尔太太躺在床上,她的睡衣里冒出一根引流管,不过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就像以前一样,她也不觉得身体有多糟糕。 “您知道吗,我已经年过六十了,这个年龄的身体自然不会那么健壮。如果手术真的把肿瘤切除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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