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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传记之王”茨威格经典杰作,揭示“断头王后”被命运驱使的一生。弗洛伊德将之誉为茨威格最好的传记作品。 ★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她没有想过要付出任何代价。断头王后、绝代艳后,她不知道这价格在不久的将来会使她被“红颜祸水”的标签所裹挟,上演着平庸之人被命运选中的悲剧。而谁又曾记得她的名姓,读过她的一生。 ★德文原版直译无删节,2023年豆瓣年度译者文泽尔耗时两年打造经典译本。四十万字宏篇,600余条注释,详尽年表,带你亲历那个极尽奢华又无比动荡的时代。 ★既不非常聪明,也不特别愚蠢,并非烈焰之火,也非酷寒之冰,她没有任何务求向善的力量,也没有丝毫作恶的意愿。她是一位在人类历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都会存在的普通女人…… ★茨威格是小一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读他的作品,仿佛遇到了“速效强心丸”。茨威格向我扔了一堆手榴弹,让我每分钟的心跳在80次到90次之间,并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阅读激动,同时又没有生命危险。 ——中国当代作家 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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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玛丽·安托瓦内特,法国王后,路易十六之妻,奥地利与法国政治联姻的棋子。1793年,她在法国大革命中被送上断头台。 绝代艳后——断头王后,凡尔赛玫瑰——奥地利母狼……她欢宴、游乐、购置衣装、结识朋友,如同当时所有的贵妇人一般,愉快地接受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却不知它们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价格在不久的将来会使她被“红颜祸水”的标签所裹挟,上演着平庸之人被命运选中的悲剧。 他们期待一位王后美丽、风姿绰约、懂得享受,同时又愚蠢、寻欢作乐、远离朝政,做个宫廷里的好装饰,生下一些好继承人。政治是男人们的事,她只需要“做个女人”。然而一切崩塌之后,他们又要求她承担比男人更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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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斯蒂芬·茨威格 Stefan Zweig(1881—1942) 奥地利小说家、传记作家、剧作家、记者。生于维也纳一个富裕犹太家庭,曾周游世界,结识了罗曼·罗兰、弗洛伊德等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从事反战工作,1934年流亡英国,1940年流亡巴西。1942年于巴西的寓所自杀身亡。他的作品充满细腻的心理分析,以人道主义视角表达了对人类命运的关怀与反思。代表作有《人类群星闪耀时》《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象棋的故事》《昨日的世界》等。
文泽尔 旅德作家、译者、书评人、藏书家。著、译作共计五十余种,译有《人类群星闪耀时》《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象棋的故事》《卡夫卡小说全集》《荒原狼》《黑塞童话》等经典作品,豆瓣2023年年度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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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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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第一章 有个孩子结婚了
第二章 床帏之秘
第三章 凡尔赛登台
第四章 一言之争
第五章 征服巴黎
第六章 国王驾崩,国王万岁!
第七章 一对王室夫妇的肖像
第八章 洛可可王后
第九章 特里亚侬宫
第十章 全新的社交圈
第十一章 长兄访妹
第十二章 成为母亲
第十三章 王后不再受人爱戴
第十四章 洛可可剧院遭到电击
第十五章 项链事件
第十六章 审判与判决
第十七章 人民觉醒,王后觉醒
第十八章 抉择之夏
第十九章 朋友们逃跑了
第二十章 挚友出现
第二十一章 他是吗,还是,不是?
第二十二章 凡尔赛宫的最后一夜
第二十三章 君王制的灵车
第二十四章 反思
第二十五章 米拉波
第二十六章 准备出逃
第二十七章 逃往瓦雷讷
第二十八章 瓦雷讷的夜晚
第二十九章 返程
第三十章 尔虞我诈
第三十一章 挚友最后一次出现
第三十二章 流向战争
第三十三章 最后的呐喊
第三十四章 八月十日
第三十五章 圣殿
第三十六章 玛丽·安托瓦内特,孑然一身
第三十七章 最后的孤寂
第三十八章 古监狱
第三十九章 最后一次尝试
第四十章 无耻之名
第四十一章 预审开始
第四十二章 审判
第四十三章 最后一程
第四十四章 哀悼
后记
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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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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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撰写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的传记故事,等同于接受一场延续百余年之久的历史审判。在这场审判中,控诉人与辩护者们一直处于言辞激烈的争辩状态。辩论的论调始终满怀激情、针锋相对,责任全在控诉方。革命党为打击皇室,必须攻击这位王后,而对于这位王后本人,她首先又是一名女人。如此这般,真实性与政治性罕见地集中到了同一位人物身上。革命党为达成蛊惑人心的目的,必然先入为主地去刻画其形象,自然也就很难指望那帮舆论的得意推手还能兼顾什么客观公正。为了将玛丽·安托瓦内特送上断头台,他们必定会采取一切手段,不遗余力地对她进行无情诽谤,借助报纸、街头派发的小册子和正规出版的书籍,毫不犹疑地将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一切恶行、一切道德败坏的勾当、一切变态反常的行为统统强加到这位“奥地利母狼 [1]”的身上;甚至连她本人所处的那个神圣的司法殿堂也一样——在法庭上,公诉者们义愤填膺、言辞激进, 将这位“寡妇卡佩[2]”与历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恶毒女人——梅萨利纳[3]、阿格丽品娜[1]和弗雷德贡德[2]相提并论。1815 年,又有一位波旁家族[3]的成员登上了法国王位[4],对这场漫长的审判而言,这一形势上的转折比之前发生的一切更具决定性意义;为了向这个新王朝献媚,一度被妖魔化的王后形象又被搬了出来,不仅拨乱反正,而且还浓墨重彩地粉饰了一番:在这一时期,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任何一幅肖像画都少不了弥漫的香气和环绕四周的圣光。赞美之歌接踵而至,玛丽·安托瓦内特清白无瑕的美德弧光得到了强而有力的捍卫,人们纷纷在诗歌与散文中颂扬她的牺牲精神、善良仁爱之心,以及她完美无瑕的英雄气概;一系列如泣如诉的逸事琐记,给这位“殉道者王后”的面容笼上了一层神圣面纱,它们大多出自贵族之手。 与通常可见的各种历史案例相仿,她在精神意识上的真实情况,恐怕更介于两种极端之间的中心地带。玛丽·安托瓦内特,她既不是伟大的保皇派圣女,也不是革命党口中的“下贱娼妇”。她只是个平庸之人,一个普通女人,既不非常聪明,也不特别愚蠢,并非烈焰之火,也非酷寒之冰,她没有任何务求向善的力量,也没有丝毫作恶的意愿。她是一位在人类历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都会存在的普通女人,没有哪怕一丁点化身恶魔的潜质,也没有想要成为英雄的愿望,显然无法成为一出悲剧的虚构主角。可是,历史本身——这位伟大的造物主,对它而言,构建出一部动人心弦的好戏可谓轻而易举,并不需要特意找一名英雄来充当主角。悲剧中必需的紧张焦灼要素,不仅来自人物夸张过度的情感表述——究其本质,始终来源于一个人与其命运关系的不相称。假如悲剧中出现的是一位盖世无双的大人物—— 一名英雄、一位天才,那么,当此人与其周遭环境发生激烈冲突时,悲剧的张力自然就会以戏剧化的形式表现出来。事实证明,历史上的某些特定环境,对这些人物与生俱来的宏大使命而言,显得过于促狭,也过于敌对。比方说,拿破仑被幽禁在圣赫勒拿岛 [1] 的狭小空间里直至死亡,贝多芬受困于双耳失聪的疾病之中,等等——历史上的任何一位伟大人物,无论此人身处于哪个年代,无论他身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无法找到适合自己人生状态与情感出路的状况总会出现。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只是个平凡甚至软弱的普通人,当他陷入巨大的命运旋涡当中时,当他不得不去承担那足以压垮他的重大责任时,悲剧也会出现。在我看来,这种形式的悲剧反而更能震慑人心。因为非凡之人不自觉地就会去追寻非凡的命运;超越常人的天资,使他能够适应英雄式的人生,或者正如尼采所讲的那样,必须“危险”地生活[2];响应自身内在的巨大需求,向世界发起猛烈挑战。由此看来,非凡之人承受非比寻常的苦难,恐怕也并非全然无辜,因为这些人心中暗藏着伟大的使命,暗自渴求经受烈火般的考验,借此释放出无可匹敌的伟力;恰似暴风雨中的海鸥反而能够越飞越高,强劲的命运旋涡亦可带领他们扶摇直上,前往更为宽广的舞台。中庸之人的天性,就是渴求平静安宁的生活,他不想要,也不需要生活中出现剑拔弩张的情况,相比之下,他宁愿安静地生活在阴影中,生活在温和、适当的命运烈度范围内;这也是为什么,当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摇晃他时,他会表示抗拒,会惊慌失措,会落荒而逃。他并不乐于承担世界历史所赋予的重大责任,恰恰相反,他甚至害怕承担这些责任;他当然不会自寻苦难,但苦难往往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往往是迫于外部纠葛而非内心诉求,迫不得已展现出比实际情况更强大的应对能力。我并不认为这种非英雄人物的苦难,仅仅因为它是中庸之人所受的苦难,仅仅因为它缺乏值得一提的历史意义,就不如真正的英雄们所受的苦难那般震撼人心。换一种角度来看,平凡苦难本身甚至更加动人心魄。因为身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都必须独自承受属于自己的苦难,无法像艺术家们那样,有幸能够将自己人生中所受的苦难转化为纷繁作品,升华为历久弥新的存在。 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一生恐怕正是历史上最显而易见的实例之一,充分说明了命运之神有时多么难以捉摸,竟将一个如此平庸的人树立为典型,挥舞双拳,强行驱使她脱离本应长久维持的平庸状态。在她短短三十八年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尽管长期身处备受瞩目的客观环境当中,这个女人始终还是四平八稳地走着自己该走的人生道路;她的善与恶从来没有超出过平均标准:乏味的灵魂,平庸的性格。从历史上看,刚开始时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假如革命没有闯入她无拘无束、游戏人生的享乐世界,这位哈布斯堡王朝 [1] 中并不出众的女性,本可以像家族世代延续下来的千百位女性那样,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下去;日子一如既往,她可以跳跳舞、聊聊天、做做爱,可以开怀欢笑、梳妆打扮,可以拜访友人、施舍穷人;她也将生儿育女,最后静静地躺在病榻上死去;可以全然不过问世界精神 [2] 的脉动,就这么安然度过一生。她会跟之前的每位王后一样,通过庄严肃穆的仪式加以安葬,宫廷中将花费很长时间来哀悼她。但是,这一切结束之后,她就会跟其他无数位女性王室成员一样,从人类共同的历史记忆中消隐。这些王室女性,无论是玛丽 - 阿黛拉伊德[3]还是阿黛拉伊德 - 玛丽[4],无论是安娜 - 卡塔琳娜 [5] 还是卡塔琳娜 - 安娜,她们的墓碑都会写上无情而冰冷的文字,名字留存在哥达年鉴 [6] 当中,乏人问津。没有哪个活人会对她的倩影、她逝去的灵魂产生探究的欲望,没有谁有兴趣知道她是何许人也,而且——这才是最重要的——她本人,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假如不曾经受这番考验,也永远不会知道、不可能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平庸之人的幸福抑或不幸在于——在命运之神正式向他发问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主动对自身状况加以审视的必要性,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发展出探究自我的好奇心:他任由熟练掌握各项才能的可能性在体内沉眠,任由天纵奇才随岁月枯萎,任由自己的潜力在不知不觉间衰败耗尽。这就好比从未经受过锻炼的肌肉,在被必要的外界压力锻炼成真正具有防御机能的屏障之前,就已经萎缩、浪费掉了。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必先为环境所迫,摆脱自身固有的束缚,才有可能成就他原本有机会去成就的不同人生。假以时日,他最终能够达成的成就,也许远超他以往所能感知、所能了解的一切;相应地,为了成就这一切,除了赋予不幸之外,命运恐怕也别无二法。恰如艺术家们有时会刻意在外界寻找某个微不足道、不值一驳的恶评,而非慷慨陈词、面面俱到的责难,以此来作为自己独特创造性的佐证,命运之神也会时不时地去寻找一名微不足道的主角,以证明它甚至能够从最脆弱的材料中创造出深不可测的故事张力,从软弱可悲、身不由己的凡人魂魄中勾兑出波澜壮阔的悲剧。玛丽·安托瓦内特,恰是这样的一出悲剧,是这类心不甘情不愿的英雄故事中最美丽的悲剧之一。 且看,命运之神以何等艺术格调、何等别出心裁的情节、何等巨大的历史张力,将这平庸之人置入她所处的戏剧舞台正中,又是何等巧妙地将各式各样的复杂矛盾聚集到她周围,以衬托这位原本无甚建树、毫无人物弧光可言的主角!第一步,命运之神先以恶魔般狡猾的手段来宠爱这个女人。在她的孩提时代,命运之神赠给她一整座宫廷作为住所;在她的少年时代,命运之神授予她一顶王冠;在她的青年时代,命运之神开始传授她挥霍无度的妙处,开始往她身上堆砌各种恩赐与财富,还将一颗轻浮率性的心交给了她,令她从不过问上述礼物的价格与价值。多年以来,她一直溺爱娇惯着这颗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心,就连有限的理智也逐渐丧失,变得越来越不受拘束、无情冷酷。不承想,命运之神先前虽然以迅速、轻快的方式将这女人推向幸福的最高峰,如今却改变了策略,开始迟钝、缓慢地让她坠入深渊,这无疑是狡猾且残酷的。这出悲剧终于以极端的矛盾对抗,全面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将她从拥有上百个房间的王宫推进悲惨凄凉的地牢,从王室宝座推往绞刑架,从金碧辉煌的马车推入刑车,从奢华推落至匮乏,从深受民众爱戴推向饱受民众怨恨,从舆论交口称赞推向污蔑诽谤。她被越推越远,直至无遮无拦地跌进最后的深渊。这位婀娜柔弱、资质平庸的女性,在养尊处优中突然遭遇重大打击,这颗不谙世事的心,完全不明白外来势力对它有什么企图。此刻,她只能感受到铁石心肠的命运之手强行摁住了自己,炙热难当的魔爪开始蹂躏她备受折磨的肉体;这个毫无戒备的人,既不愿意也不习惯这一切苦难,她开始反抗,不想忍气吞声,她发出呻吟,四处逃亡,寻求庇护。然而,诚如一位艺术家不从他的素材中榨取最大的张力和最后的可能性就绝不会放手一样,满溢着不幸的命运巨手也不会轻易放过玛丽·安托瓦内特,誓要将这逆来顺受、孱弱不堪的灵魂,锤炼至坚强果决、泰然自若的境界,誓要逼出埋藏在她灵魂深处、来自她父母和祖先的一切伟大精神。在万般痛苦之中,这位过去从未要求过任何考验、从不打算承受人生苦难的女人,终于认识到了自身的巨大转变;她能够感觉到,在她所拥有的外在力量趋于终结的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开始萌生出一些全新的、真正了不起的东西。假如没有经受一系列人生历练,这一切是不可能自发产生的。“唯有身处不幸之中,才可能认清自己。”这句半带骄傲不屈、半显摄人心魄的话语,突然就从她的口中讲了出来,令她讶异不已。她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预感:唯有通过这场大难,她渺小平庸的生命才可能成为后世的典范,并因此而长存。在这因为崇高而步入崭新阶段的责任意识中,她的人性之光超越了之前的自己;在这肉体凡胎彻底破碎之前,永恒长存的艺术作品总算大功告成;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小时,这平庸之人,玛丽·安托瓦内特,终于抵达她悲剧的高峰,变得犹如命运之神一般,永垂不朽。
玛丽·安托瓦内特伸出她轻盈纤细的手,一把抓住王冠,把它当作一份意外的礼物;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人们从命运中得到的一切,都暗含其代价。玛丽·安托瓦内特没有想过要付出任何代价。她只享受着王室的权利,却不想承担王室的义务。她妄想把这两种东西结合起来,然而从人性上来看,这是完全无法结合的矛盾:她想在统治时享乐。作为王后,她希望一切都为她的欲望服务,她的一切奇思妙想都被纵容;她希望充分享受统治者的权力和身为女人的自由,从而加倍,再加倍地享受她年轻且不羁的生命。 但在凡尔赛,自由是不可得的。在那些灯火辉煌的镜厅长廊之间,没有一步是可以隐藏的。每一个动作都受到约束,每一句话都会被带着恶意迅速传遍整个宫廷。在这里,没有一个独处之地,没有一个可以畅所欲言之地,也没有休息与放松。国王是一个巨大的时钟的中心,时钟上的指针无情而规律地不断转动,人生的每一步,从出生到死亡,从起床到就寝,即便是与爱情有关的时刻,也都成了国家行为的一部分。天下的一切都属于统治者,同时统治者也属于所有人,而非他自己。然而,玛丽·安托瓦内特憎恨任何形式的约束控制;因此,她一成为王后,就要求她一向唯唯诺诺的丈夫为她提供一个避难所,让她在那个地方不必充当王后的角色。路易十六一半是出于软弱的性格,一半是出于英勇的骑士风度,他把特里亚侬宫作为清晨的一件礼物送给了玛丽·安托瓦内特。这是除了强大的法兰西帝国,第二个属于她的微小而独立的王国。 就这件事本身而言,玛丽·安托瓦内特从丈夫那里得到的特里亚侬宫,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它只是一个能让她在十几年内开心快乐、度过闲暇时光的玩具。这座小城堡的建造者从未打算将其作为王室的永久居所,只是将其作为一个游乐行宫、一个好的退隐之处、一个歇息之地。路易十五曾将这里当作与迪巴里夫人或其他不时变换的女士的无人窃听的爱巢。一位技艺娴熟的工匠为这里热闹的宴席发明了一种可伸缩的餐桌。这样,餐桌上的餐食就可以从地下厨房悄无声息地升入餐厅,没有仆人可以偷窥和窃听。为了增加这种柔情蜜意的情趣,他们给优秀的莱波雷洛支付了一万两千利弗尔的额外报酬,而为整修整座游乐行宫,国库支付了七十三万六千利弗尔。玛丽·安托瓦内特接手凡尔赛宫中这座偏僻的小城堡时,这里仍旧弥漫着温柔奢靡的气氛。现在,她拥有了自己的玩具,一个具有法兰西品位的最迷人的玩具,线条精致,尺寸完美,正如优雅而年轻的王后该拥有的首饰盒。这座宫殿的建筑风格简洁明快,略带仿古之风,在翠绿的花园中闪耀着洁白的光芒,十分耀眼。这幢建筑曾属于一位宠妃,现在属于一位王后。它地处偏僻,但仍紧邻凡尔赛宫,其面积并不比今天的独立式住宅大多少,也并没有更加舒适或豪华:总共有七八个房间,一个前厅、一个餐厅、一个小沙龙客厅、一个大沙龙客厅、一间卧室、一间浴室、一个小型图书馆(“其中从没有光亮 [1]”,因为人们基本一致地证明,玛丽·安托瓦内特一生从未阅读过一本书,除了几本粗略翻过的小说之外)。多年来,王后并没有对这座小宫殿里的陈设进行过多改动;她没有把任何浮夸、华而不实、过于昂贵的东西放进这些更讲究亲密氛围的房间中;相反,她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更为精致,轻盈且内敛含蓄,布置出一种全新的风格。这种风格被相对错误地称为路易十六风格,就像根据亚美利哥·维斯普奇 [2] 的发现,新大陆以他的名字命名为美洲一样。玛丽·安托瓦内特的风格,理应以这位纤细、灵动、优雅的女性的名字命名,因为在这种娇嫩且优雅的风格中,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联想到那个笨拙、魁梧的男人路易十六,以及他粗俗的品位,所有的一切都只让人联想到轻盈优雅的女性形象。她的肖像至今仍装饰着这些房间;从睡床到化妆盒,从羽管键琴到象牙扇,从躺椅到微型肖像,整体风格都是统一的,只用最精致的材料,以并不张扬的形式出现,看似脆弱却又经久耐用,将古典线条与法式优雅结合在一起。这种风格我们今天仍然能够理解,它彰显了作为淑女、有修养和品位的女性在法国的统治,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风格,它以亲切友好的节奏、韵味取代了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那种富丽堂皇的浮夸气派。这幢房屋的中心是沙龙,而非盛气凌人、回荡着回声的觐见厅。在这里的沙龙,人们以轻松且温柔的方式聊天;镀金雕花的护墙木板取代了冰冷生硬的大理石墙面,柔顺闪亮的丝绸取代了压抑的天鹅绒和厚重的锦缎。淡雅柔和的色彩,亚光的奶油色、桃红色和春日里的蓝色替代了石灰色,成了主要色调:这种艺术面向女性和春天,面向柔情蜜意的幽会和无忧无虑的聚会时光;这里的目的不是创造出宏伟庄严、大张旗鼓的气势,而是尽量保持不显眼的内敛低调;不是强调王后的权力,而是温柔地将年轻女性的优雅与她周围的所有物品融合,展现。只有在这一珍贵而妩媚的框架内,克洛迪翁[1]精致的小型雕像、华托[2]和帕特尔[3]的绘画、波凯利尼[4]的银铃般的音乐,以及其他所有精致的 18 世纪作品才能找到存放它们的适当尺度;这种表现出最无忧无虑的幸福悠闲状态的无与伦比的艺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如在这里能够显示其合理性和真实性。特里亚侬宫将永远是放置这朵精心培育的花朵的最精美、最细腻且最坚不可摧的容器:在这里,这种高雅、享乐的文化在一幢房子、一个人物身上完美构成了一种艺术形式。这里见证了洛可可风格的顶峰和低谷,见证了它一边盛放又一边消亡,直到今日,我们仍可以从玛丽·安托瓦内特房间大理石上那座小摆钟上窥见属于它的时刻。 这座特里亚侬宫,可以算得上一个微缩而有趣的世界:从它的窗户向外看去,看不到外面的现实世界,看不到城市,看不到巴黎,也看不到乡村。走过这个百来米的小小空间仅需要十分钟,然而对玛丽·安托瓦内特来说,这个小空间比拥有两千万臣民的法兰西更重要。因为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不受任何人约束,不需要遵守宫中的规定,不需要执行礼仪规范,更不需要在意风俗习惯。为了表明她是这个弹丸之地的最高主宰,她以自己的名义“王后御旨”,而非以她丈夫的名字来发布所有指令,这令严格尊崇《萨利克法典》[1]的宫廷大为恼火;这里所有的仆人都不穿红白蓝三色的皇家制服,而是身穿王后自己的红银色制服。就连她的丈夫也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顺便说一句,他是一个非常有分寸且随和的人,从不会不请自来,也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而是非常尊重妻子的个人权威。但这个憨厚的男人也很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要比宏大的宫殿更为舒适;这里遵循“王后御旨”,废除了一切严格和呆板的规矩,人们不是在举办宫廷活动,而是穿着宽松、轻便的衣服,不戴帽子随意地坐在绿地上,在欢快的聚会里不问地位高低,不讲生硬的礼节,有时甚至不太在意尊荣。在这里,王后才觉得生活得自在舒畅,因为她如此习惯于这种放松的生活方式,以至于晚上总是难以回到凡尔赛宫。自从她尝试过这种乡村式的自由,宫廷对她来说就变得越来越陌生。身为王后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婚姻中需要履行的职责,都让她感到越来越无聊。白天,她时常回到她那有趣的鸽舍中。她想一直待在特里亚侬宫。玛丽·安托瓦内特总是随心所欲的,她实际上已经完全住在了自己的夏宫里。她的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大腹便便的国王根本睡不下。与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夫妻间的亲密关系从不取决于国王的意愿。就像示巴女王 [2] 会见所罗门一样,玛丽·安托瓦内特只有在自己高兴的时候,才会去看望她的好丈夫(她的母亲对这种“分居”状态大力痛斥)。国王从来没有在她的床上当过一次客人,因为特里亚侬宫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幸福的、不曾遭到破坏的王国,只属于维纳斯女神与她的崇拜者,只属于一切享乐生活,而她从未将自己的职责,尤其是婚姻当中的职责视为享乐生活的一部分。在这里,她只想无拘无束地生活,只想做一个娇生惯养、受人爱慕、随心所欲的年轻女子,忘记一切,忘记王国、丈夫、宫廷、时代和世界,有时——也许是最为幸福的时刻——甚至忘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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