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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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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果》是顾坚“青春三部曲”中的第二部,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提名奖、首届施耐庵文学奖、江苏省优秀版权奖、泰州市政府文艺奖。故事聚焦青春与梦想,展现了20世纪80年代,农村青年在城市奋斗、成长,落地生根,同时演绎了他们各自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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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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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坚,畅销书作家,中国作协会员,泰州市作协副主席,是兴化作家群中的中坚力量。代表作品有《元红》《青果》《情窦开》《火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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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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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86年夏天,我第二次参加高考,不幸再度落榜。
消息传来,全家震惊,顿时坠入愁云惨雾。 母亲躲进房间里伤心地哭泣。父亲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抽烟,神态木然,活像尊泥胎菩萨。十五岁的妹妹金桃停止和小花狗的嬉闹,很自觉地去淘米、洗菜,下厨房烧饭。她机械地往灶膛里大填稻草,结果把米饭炕出了半寸厚焦黑的锅巴。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身体摆平在竹床上,做成一个“大”字的形状。 我被无边的沮丧和郁闷淹没了,连续三天窝在房间里,白天也在床上躺着,不想吃饭,晚上澡都懒得洗。满怀悲痛的父母、惶恐不安的妹妹轮番过来劝我,把饭菜端到我床头,生怕我出什么差池。他们小心翼翼、低三下四的样子,就像自己犯了错误,一句埋怨的话都不曾讲过。 第四天上午,堂屋里的挂钟刚刚敲完第十一声响,父亲掀开门帘,走进我的房间。他坐在我床头柜旁边的木椅上,沉默了近一分钟,然后轻言悄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他的决定: “再上!” 他吐出的这两个字正在我意料之中。我知道父母望子成龙的决心之大与泰山有的一比,可我实在不愿意再当中学生了。我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读“高四”尚可原谅,读“高五”便是耻辱了。虽然我在县城鲁迅中学复读时班上不乏“高六”“高七”的,甚至还有一个号称“八年抗战”的老兄,居然上到“高九”。如此疯狂复读的情形在农村里太寻常了——为了跳出“农”门,脱离苦海,拿上国家户口红本本,吃上商品粮,哪怕把整个青春消磨殆尽也是值得的。可这个世界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两度高考失利,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 “我不上了!” 我把脸扭着朝墙,瓮声瓮气地说。 我想,父亲这时候的脸色是相当难看的,肯定是吃惊、失望、气恼甚至愤怒。但我不怕他发火朝我后脑勺扇出巴掌来。从小到大我们兄妹俩再淘气,再不听话,父亲从没有对我们动过一根指头,实在是难得的好父亲。我听到父亲说: “你不能不上!这次不过就差八分。另外,我是当教师的人,不能总看着我教过的学生成材而培养不出自己的儿子,这说不过去。” 我承认,父亲的话是有道理的。我的反复落榜让他颜面丢尽。如果他的儿子天生愚钝也就罢了,恰恰相反,我打小就显得聪颖过人。我的父亲承受了多么大的心理落差啊,我怎么不能体会到他无边的艾怨和失落呢? 父亲又说:“你要是不当大学生,你妈妈就不会唱曲儿了——你把她的喉咙扎起来了。” 我的母亲年轻时是个民歌手,山歌俚曲张嘴就来,平时走路做事都爱打着哼哼——确实好长时间听不见她的歌声了。 父亲还说:“你要是不当大学生,你妹妹就不会笑了。” 我坚持着不吭声,任父亲用蘸着亲情的温柔的拳头一记记打在我的心口上。他见我这样,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这声喟叹带着积郁、无奈和悲伤,从他胸腔里水一般汩汩而出,绵绵不绝。我心生恻然,开口安慰道:“你莫叹气。妹妹成绩好,你培养她考大学一样的。”
“不一样!”父亲叫喊起来,声音激越,竟如裂帛,把我吓了一大跳,“她是女伢子,考上了也是人家的人——传宗接代要靠你,你是我的儿子!” 我真想不到,受过高等师范教育的父亲,居然也扔不掉重男轻女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封建思想!这让我既吃惊,又感动——父亲终究是一个地道的里下河农村人啊!我咕哝道:“我让你失望了……” 父亲声音低沉下来,掏心捧肺地说:“金龙啊,你从小到大,我们从来就不曾有让你种田的心理准备呀!” 我说:“爸爸,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打算过种田呀!” 父亲问:“那你打算做什么?你不肯复读考大学,出来能做什么?” 我不吭声。诚然,此时我还没考虑好打算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父亲说:“好吧,我们暂且不谈这个,你先起来吃午饭吧,别老躺在床上了。”他嘟囔着打了个比方,“又不是坐月子。” 当然不是坐月子,我又不是女人。于是,我一骨碌爬起身。我是躺够了,不就是没考上大学嘛,又不是天要塌下来。我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咯咯吱吱一阵乱响。 我还没想吃饭。我要到外面透透气,散会儿心。走出院门时,我转身把试图跟上来的妹妹和小花狗一股脑儿轰了回去。
2
我在街巷里东转西拐,看见前面不远的大榆树下有一伙吃饭的乡亲。庄户人吃饭喜欢捧碗出门,七七八八聚在一起,边吃边海侃神聊。他们蹲在地上,蹲成一条线,一道弧,或一个圆圈。人类从猴子进化到现在,群居的原始本能始终存在,这在农村人吃饭时毕露无遗。他们就是喜欢聚在一起,像南极洲的企鹅们,亲亲爱爱,热热闹闹。 待我走近时,他们脸上皆浮现出诡谲的神色,相当丰富、复杂。这让我有些心慌意乱。就像突然关掉收音机一样,他们的集体谈笑戛然而止。他们有的嘴巴仍在嚅动是因为口腔里咀嚼着饭菜,如同卧在树荫下的耕牛,机械而安然地反刍着胃袋里的青草。 当我走过去顶多二十步时,他们的声音却集体苏醒,飞蝗一般从后面追赶上来: “啊哈,庄上又要多一个二流子了!” “是啊,上学上到能结婚,最后落得个‘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 “哪家丫头嫁给这种小伙,该倒一世霉!” “望子成龙的,不想成了虫!” “小畜生啊,怎么对得起他娘老子的!” “学手艺也有点迟了……” “学漆匠快,半年就能单干了。” “代课!考不上大学,教教小学生还是可以的。” …… 这些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议论不仅仅像飞蝗,简直是飞矢流箭,纷纷往我的后脑勺和背脊上招呼。我咬着牙承受,脚步越走越快,实际上是落荒而逃了。 我钻进了村庄北边的树林里,背倚着一棵槐树瘫坐在地,心脏咚咚如擂鼓,像蛤蟆一样张着嘴,直喘粗气。 刚才的遭遇让我猝不及防。从小到大我从未有过被庄人鄙夷和奚落的经验。即便去年高考落榜,乡亲们遇到我还是给出一副温和的笑脸。在他们看来,做任何事情,失误都是难免的。他们看着我长大,始终认为我会有出息,会给赵家庄带来荣光。然而今年我再度落榜,他们却集体给我难堪了…… 我不怪乡亲们,他们是恨铁不成钢! 不管怎样,我不会再去复读。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八头水牛都休想拉得动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走高考这条道,我照样能以另外的方式证明我赵金龙是好样的。想到刚才庄人说的去学手艺、代课什么的我就来气,难道我就不能去做别的更高级、更体面的营生吗?也太无想象力、太瞧不起人了! 但是做什么呢?情况紧急,我必须早下决断并尽快付诸实践。我要以非同寻常的行动让家庭重新活跃和快乐起来,让庄上肆无忌惮的闲言碎语自动消失,但是——到底做什么营生好呢? 我胡思乱想,绞尽脑汁。 我不知在树林中躲了多久,直到远处顺风飘来几片汽车鸣笛的碎音,我的头脑中忽然灵光乍现,身体像弹簧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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