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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七旬作家创作的全新散文集
一本处处流淌真情,时时阳光普照的散文集 心有阳光,何惧路长,跟着光、追着光,活成最好的自己 作者以最朴实的方式,传达对故土深入骨髓的爱 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梁瑞郴倾情作序推荐 以赤子之心看待故乡的山山水水、四时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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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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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阳光走》是一部散文集。作者认为,回顾过往人生,每每沦于人生低谷,甚至走到悬崖,都能绝地反转,仰望阳光坚毅前行,故取书名《跟着阳光走》。辑入63篇散文,皆为作者亲身历事与见闻感悟,以奇闻异趣,真知灼见,浓情妙语引人入胜,启迪心智,尤其对于青少年的励志和成长大有裨益。全书归类作六个部分一“春晖寸草”祭故亲,“师友风范”敬师长,“故园瞻怀”抒乡情,“东篱悠然”种田园,\清芬咏赞”颂杰士,“静思沉悟”描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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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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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森,湖南省洞口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学士。1987年至2007年利用工作之余,致力于前沿社会学科“法律语言”研究,被聘为大学兼职教授和科研机构兼职研究员。发表论文40余篇。2003年出版前沿学科专著《法律语言运用学》。2009年以来专注于文学创作,在报纸、期刊发表散文、诗歌60余篇,20余篇论文、散文、诗歌获奖。2015年出版长篇小说《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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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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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晖寸草
003 童年记事 009 老宅往事 012 峭崖翠竹映清流 016 大白菜之美 020 外婆桥 024 家 训 026 罚站孝悟 031 牛伏山祭父 032 马山渠边埋忠骨 036 梦萦先父 050 父亲的遗物 063 家锄小记
二 师友风范
077 平凡达人 082 心 灯 089 锲而不舍的崇高追求 093 春晖日月长 105 跋涉文学梦的“指路碑” 115 修订《辞源》的日子
三 故园瞻怀
121 穿 石 124 故 园 127 槐荫千古英烈魂 133 年 味 137 清明挂青访乡老 142 乡村饮水的困惑 146 渡 桥 151 中学时代存念 155 浇铸心底的“母子”深情
四 东篱悠然
163 乡土缠绵 176 蒲草塘 179 寻一爿乡土 190 种菜南郊隅 198 瓜 殇 204 南瓜绝处逢生 206 可爱的红秋葵 209 种菜漫谈 215 送菜趣话 219 爱菜私语
五 清芬咏赞
225 小区花语 228 杜英写真 231 爱和责任闪灵光 235 炎日下抗旱的老人们 241 一代不倒翁 244 痛悼华山兄弟 247 金石从容地走了 250 怀念又来君
六 静思沉悟
255 观天琐记 257 致“落魄”者 259 暗机隐伤 268 蜕变吟 274 同学,一棵常青树 277 吸血的饕蚊 279 选择漫话 283 手术的心路历程 288 惜别“颐达”君 293 劳动和消费观念之代沟 305 崀山立法的记忆 311 老夫老妻别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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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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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一生痴迷是初衷
道森兄,同道也。 所谓同道,乃同时代、同母校、同专业、同经历、同习文,且喜将儿时苦乐宣而示人,将个人的悲欣和盘托出,即使无惊天动地之壮举,但也暗含些许家国情怀。 人生百年,无愧父母,无愧师友,无愧亲人,无愧白饭,无愧山水,无愧苍天,此心拳拳,此情绵绵,以笔坦露心迹,以纸传递感受。无论是苦难、坎坷、曲折、困顿,还是幸福、喜悦、坦途、顺境,道森都将其作为人生的财富,他善于拨开云雾,扫除阴霾,向着阳光,阔步前行。 《跟着阳光走》是一部充满向上力量的书。书中的六个部分,无论是先辈之爱还是师友之谊,无论是故园之恋还是田园之乐,无论是凡人之奇还是人生之思,都自然地融为一个人的成长史。 沿着道森兄成长的轨迹,不难看到他人生成长的坐标。父亲,无疑是他人生最闪亮的坐标。他的父亲劳苦出身,大字不识,但在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农会主席、高级社社长、生产大队大队长,对党、国家、人民的热情一生不变,作为一名最基层的干部,无私奉公,吃苦耐劳,忘我奉献,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平凡普通,默默无闻,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个时代基层干部的常态,那是一束光,给苦孩子道森以无穷的光亮和温暖。 如果说父亲是第一束光,王老师则是第二束光,他如严父般的教育,帮道森系好了人生中第一粒知识的纽扣。此后,慈善如父的尹老师、循循善诱的谢老师、德高望重的邓老师和李老师等,都是照亮他人生道路的温暖的光。这些如太阳一般的人物,给了道森满满的正能量,这是师表的力量,在无形中给了一个苦孩子向上攀登的力量。 有光做伴,方可意气风发,不沉沦颓废,不自暴自弃。在道森的笔下、心中,对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爱得深沉;对父老乡亲、三姑六嫂,都格外敬重;对乡言俚语、家长里短,都倍感亲切;即便是遗孀继母,也视为亲母,不辞辛劳,让其安享晚年。桩桩件件,貌似微尘般的小事,他不厌其烦,处理化解,以报答故乡亲人的养育之恩。 感恩是人心向善向美的源点。施恩者并不图回报,但受惠者对一食一饭、一针一线、一育一哺、一援一助,铭记在心;对父母之爱、兄妹之情、友人之仁、路人之善,感念在怀。举凡一家一村,一人及数人,人人自爱并由此爱人,则人间春风化雨,三春报晖。感恩是一种阳光,将温暖和灿烂回馈天地,大爱无疆。 中国人恋乡情结数千年绵延,这无疑是农耕社会传承下来的,是农耕社会的传统文明,即使今天工业化社会发展得如火如荼,这种传承,我以为仍然是十分宝贵的。故乡是根生之地、水源之地,即便成长于工业化社会,土地、河流,对于生民仍然是生命的母地。这种文明的传承也不可废弃。热爱土地,善待土地,才可以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道森兄以最朴实的方式,传达了自己对故土深入骨髓的爱。他以赤子之心看待故乡的山山水水、四时风景、风土人情、地理沿革,他依恋老宅,贪恋乡味,留恋旧人,怀恋田园。尤其是对于耕种菜蔬,充满特别的向往。当年一畦脆生生的“宝庆白”大白菜,竟救了老父亲的命。今日的红秋葵,又唤起多少人的田园梦。退休后,他从城中心搬往城郊,以一己之力辟荒地为菜园,不仅晴耕雨读,而且鼓动他人开荒辟地,怡享田园之乐。“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这是初衷,从土地中走来,又回归土地,这是精神的皈依,也是田园的呼唤,这种痴迷必将换取晚霞的灿烂。 真情无敌,赤子有情。道森兄的文字,貌似文采平实,实则深有意味,口语、俚言,朴实刚健,他以“我”手写“我”口,以“我”口传“我”神,在娓娓叙事中,表达观点,呈现态度。 散文创作提倡形散神聚收放有度,看上去天马行空,实则严丝合缝。但道森兄另辟蹊径,以故事取胜,这可能是因其文学创作始于写小说使然。文无定法,中国小说从志怪、传奇、话本一路走来,因袭年深日久,多叙事和动作,绝少心理描写。散文也无须定于一尊,大可不拘一格,好读、有味、传情达意的文章即为好文章。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有感于斯,为这本处处流淌真情、时时阳光普照的书,击节叫好,视为吾之同道。
梁瑞郴 甲辰年冬月阳光之时
自序:阳光下的唯美足迹
我很赞同散文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文中有我”——作者是事件的经历者、见闻的感受者、议论的领悟者、情感的抒发者。这部散文集辑入的散文,记录了我从幼童到老翁的所见、所闻、所感,全部心路历程——伤痛与悔恨,感恩与景仰,怜恤与怒斥,震惊与欢悦……无不蕴含着独有的情愫与深思。 人的一生最难的事莫过于认识自我。少年懵懂茫然,年轻气盛浮躁,都是“人之常态,概莫能外”;老来自省自励,抑或顾影自怜,也是“大器晚成”。这些散文大都是我进入老年期的手笔——就像农夫侍禾,早春播下谷种,孟秋成熟收割,乃毋庸置疑之自然规律。 我的前半生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就像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说得更形象一点,就是坠入江河的一截孤木,顺水漂泊,随波逐流,时起时伏,居留无定。所幸我跟水有缘,命中五行缺木,喜水滋养(水生木),水是我命中之本。我出生的木屋背后是一座山,山上茂木秀拔;木屋前面是两条江河,黄泥江和平溪河从西南边逶迤而来,汇合成一江汩汩东流。那一隅江河,完美呈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变幻莫测——有临岸峭壁,有险滩激浪,有静谧缓流,有深潭漩涡。我五岁时就跟随大人们下河,赤条条地在水中玩耍,与江河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六岁时不幸丧母,父亲作为高级社社长很忙,无暇管束我玩水。年迈的爷爷吃力地跟踪遏阻,但我没少偷着下河。十岁时爷爷故去,我成了出入江河的水猴子,要么赴险滩激流漂游冲浪,要么潜入深水探石摸鱼。玩累了我也不想上岸,仰躺在平静的水面歇息,遥望白云变幻,遐想神秘天宫。木屋靠近渡口,从小我就学会了用篙竿撑船和摇桨划船。十五岁读初中二年级那年,学校教导处肖主任患重症肺结核,要抄近道平稳过江去医院急诊,从全校五百多名教职员工中挑选一名驾船手,我自告奋勇担了重任。十年过后我在湖南师大中文系读书,学校举行横渡湘江竞赛,我报名参赛并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这样说来,我是驾驭水流的佼佼者了。但夸不得海口,水是一种魔物,变化多端,威力无穷,人岂能与之抗衡?水对于人有两面:一面,人靠水润泽滋养,望水柔情眷顾;另一面,水会骤然涨洪、浊浪排空、虎啸狼嗥,诚如“水火无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在几十年的生命历程中,经历过水入库成灾的流年劫难,遭遇过脏水污身、激浪翻船……无奈,也无法避免。 走到老年,回眸人生,我恍然醒悟:我的倔强顽性与生俱来,如影随形,这辈子无法改变,也无须改变。所幸,这种倔强顽性具有自救自强的“反弹效应”,就像一卷钢塑的弹簧,压力越大,反弹力越强。正如我的人生征途崎岖,几度颠簸,我都能绝地反转,攀岩登峰,甩脱阴暗,走向光明。 我思忖,这种倔强顽性继承自父母的骨血,也跟小时候喜欢玩弹弓有关系。回想小时候,我荷把柴刀爬上石崖,砍下老茶树上一截分杈的枝丫,削成弹弓支架;找来一根二指宽的橡皮筋,两端拴系在支架叉角上;再提着竹篓去江边石滩,挑拣圆溜溜的石子作弹丸。无论是射击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还是射取树上挂着的果子,都需瞄准目标使劲地逆向拉弓,拉得越紧,反弹力越大,射程越远。 纯朴、善良、真诚、刚毅是我的性格,我的人生偶有几分伤感、几分惬意、几分恍悟、几分迷惘。沉思中,我惊讶地发现,不同的人生居然形同不一样的文学形式。我对号入座,没有“诗意人生”,也没有“小说人生”“故事人生”“戏剧人生”,唯独跟“散文”投缘,可称之为“散文人生”。 何谓“散文”?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试图从散文大家的作品中寻求答案。古往今来,中国的散文成就在全世界首屈一指。古籍中的经、史、子、集就收录了许多优秀散文。唐宋时期,不仅诗词鼎盛繁荣,还诞生了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等“唐宋八大家”。近现代的散文又有长足的发展,尤其是“五四”以来的散文,革故鼎新、不拘一格、丰富多彩,散文大师层出不穷。仅以我读过的散文举隅,就有鲁迅、老舍、许地山、沈从文、朱自清、徐志摩、郁达夫、郑振铎、季羡林、严文井、魏巍、杨朔、席慕蓉、余秋雨等散文大师的作品。 季羡林说:“‘散文’这个词是颇为模糊的。最广义的散文,指与诗歌对立的一种不用韵又没有节奏的文体。再窄狭一点,就是指与骈文相对的,不用四六体的文体。更窄狭一点,就是指与随笔、小品文、杂文等名称混用的一种出现比较晚的文体……我认为,散文的精髓在于‘真情’二字,这二字也可以分开来讲:真,就是真实,不能像小说那样生编硬造;情,就是要有抒情的成分。”又说:“我理想的散文是淳朴而不乏味,流利而不油滑,庄重而不板滞,典雅而不雕琢。”(《漫谈散文》) 席慕蓉说:“真正的唯美应该是从自然与真实出发,从生活里去寻找和发现一切美的经验,这样的唯美才是比较健康的……我们知道一切的事情都是流变而且无法持久的,可是,我们要在这些零乱与流变的事相之下,找出那最纯真的一点东西,并且努力地把它们挑出来,留下来,记起来。”(《唯美》) 余秋雨说:“……真希望世间能有更多的人珍视自己的每一步脚印,勤于记录,乐于重温,敢于自嘲,善于修正,让人生的前前后后能够互相灌溉,互相滋润……因此,收藏人生,比收藏书籍、古董更加重要。”(《收藏昨天》)又说:“以我的经验,拿过于明白、清晰的事情来写散文,是末流之举。”(《〈山居笔记〉自序》) 看过大师们的诠释与描述,我大概知晓“散文”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再说三道四无异于画蛇添足,显得累赘多余。我读过大师们的诠释与描述,更有自信,也有慰藉。我的“散文人生”之家园——在山南水北,一间茅草堂,几间瓦房,前坪挺立着几棵常青树,后院有一片扶疏翠竹。 我辑录于本书中的散文,分为六个部分,即“春晖寸草”“师友风范”“故园瞻怀”“东篱悠然”“清芬咏赞”“静思沉悟”。概而言之:都是记录人生,也是收藏人生;都是从自然与真实出发,也融于笃笃真情。回望走过的人生路途,无论曲折或平坦,无论挚爱或怅恨,无论自嘲或贬斥,无论朦胧或清晰,都留下了人生的唯美足迹。 我想,把人生阅历与感悟记录下来,又汇集成书,展现在世人面前,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坦诚。让我的“散文人生”与光阴共存——于己身,乃灵魂栖息之所;于后人,乃迷茫路途中的指路灯。诚如是,何慰如之。 著名散文家、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湖南省散文学会会长梁瑞郴先生为本书赐序,谨致谢忱!
王道森 2024年10月28日于长沙川石斋
童年记事 生 日 我进入老年以后,对童年的经历仍有清晰的记忆。有人说,这是老年人的生理特征。我以为不尽然,还有一个重要缘由,但凡刻骨铭心之事,人会一辈子都记得,不会淡忘。 我对生日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娃娃满周岁,故里叫“压周”,每个娃娃都要做的,我肯定也是做过的,只因年纪太小,没有一点儿记忆。接着的“小生日”没有条件做了,也就不存在记忆。 我对生日的记忆是从十岁开始的,每个十岁的生日都兴做虚岁,十岁是人生的第一个“大生日”,那天,父亲和继母备了猪肉、鸡、鸭、鱼待客。外婆、大姑、小舅舅、二姨、三姨、小姨都从十公里外的水东桥赶过来了,给我缝制了新衣裳,做了新布鞋。也许她们以为我娘死去四个年头了,担心没有人给我缝衣做鞋吧。 我当然很高兴,跟父亲嚷着要当一回“厨子”。父亲准许了,他把洗净的荤菜都摆放在砧板旁边的木盆里。砧板放在约莫一米高的台子上,我站在旁边刚够操刀,一股脑儿砍了、剁了所有的鸡、鸭、鱼、猪肉,看相不好,都是大小不均的坨坨块块。亲长们倒是没有说我刀法不好,反而笑嘻嘻地夸我“长大了”“好能干”。 我不会谦虚,甜蜜蜜地应和:“我当然能干啦!”我还把自个儿用针线在裤管上、衣袖上打的补丁给他们瞧,他们都夸我的补丁打得好,还会“藏针眼”。唯独外婆没瞧一眼,掏出手帕偷偷地擦拭泪水。我不晓得外婆为什么哭,难道是我这个补丁打得不好吗?外婆很会缝衣做鞋,女红活是出了名的好,我哪能跟外婆比啊!我还不懂味,想起炒菜只能够烧熟,毕竟还不是里手,不敢霸蛮,就恋恋不舍地把掌勺让给父亲去做了。 又过了十年,二十岁了,我更加懂事,没做这个大生日,是我自个儿不愿意做的。我不喜欢做生日,也反感老人们请客祝寿。我想,什么“生日快乐”咯,还发请柬,大摆宴席,邀来八方亲朋豪饮海吃,觥筹交错,燃放爆竹,喜气洋洋,庆贺一番?只要冷静地想一想,做生日者真是可笑! 不是吗?生日,是人从母体降生之日。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容易吗?能快乐吗?要知道,生日就是母亲的苦难日啊! 祖 屋 小时候听大伯父说过,我家的祖屋建在黄泥江边穿石北岸,靠近古渡码头。乙卯年一场大水,将祖屋囫囵卷走,祖母不舍放弃,趴在屋顶上随屋架子漂流了二里远,幸亏那屋架子搁浅在一片柳树林,是一帮乡亲泅水到柳树林去施救,祖母才没有被洪浪卷走。 那年,祖父和祖母都是近半百年纪,请来风水先生择了山南水北的高坎地做屋基。风水先生说,这是个好屋场,取正子午向最佳,子孙发达荣昌,还会出官人。正子午向只有皇宫和大姓祠庙压得住,建民房是不敢的。而祖父信了风水先生如此吉言,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取了正子午向,又向三亲四故求借了一些钱米,兴建了这幢单家独居的五柱七瓜木屋。 木屋前面朱雀开阔,后面玄武有马鞍形青山依靠,东头远望青龙有江流,右边白虎有山丘如虎臂怀揽。屋前一条古道往西头下坎,走过直溜二百米到了江边古渡码头。 人丁兴旺的年代,木屋住了祖孙三代、十一口人,家无一分田土,全靠祖父做屠夫挣钱,又夫妇齐力开起蒸酒打豆腐的铺子,勉强维持全家人生计。祖母所生十胎,成器了四男四女,数父亲最小。二伯父和三伯父先后被保长派了壮丁,外出呷粮(当兵),都战死在沙场。我儿时看到,祖父晚年常穿的一套黄呢子衣裤,就是二伯父在抗日战争时期当连长时候寄回家的,成了二伯父唯一的遗物。四个姑姑都在十几岁嫁为人妻,都跟祖母一样生了许多子女。祖母四十八岁过世那年,父亲才满五岁——世上的事真是巧合,我也是满五岁丧母。 一年之后,祖父将木屋押于典当行抵债,携大伯父外出做生意,五岁的父亲和三岁的堂兄孤苦伶仃,在木屋里相依为命,继而出户做童工。父亲十六岁时,和十四岁的堂兄合力将木屋赎回。父亲重开木屋铺子,独自做起蒸酒打豆腐的生意,夜以继日地忙个不停。江边常有船帮和排帮停泊,他们是铺子里的常客。 一九四五年初夏,日本侵略军大举入侵湘西南雪峰山地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外婆是黄泥江上游水东桥杨府夫人,她带着十六岁长女(我母亲)出门逃难,装扮成蓬头垢面的乞丐,行至穿石江边,天色已近黄昏。父亲见状将其接到木屋避难多日,并无偿供给食宿。外婆慧眼识良人,觉得父亲这个后生可以托付长女终身。 杨府外公晓文善辞,常常接揽讼事,置有两三亩田土,又开起独家“和美祥”歇伙铺,家境还算殷实。外公嫌我父亲穷酸,不允这宗亲事。外婆娘家也属王氏家族,外婆暗中托付娘家有头脸的族亲保媒,巧做一番周旋,两年后父亲和母亲才终成眷属。 新中国的曙光来临之秋,我在木屋呱呱降生,给寂寥的木屋带来生机,王家和杨府皆大欢喜。 母 殁 父亲是翻身农民,积极参加农会工作,很早就加入共产党,连任穿石地方基层干部,一心为农会、土地改革、互助组、农业合作社公务奔忙。母亲开明达观,全力支持父亲的工作,一肩扛起家庭重担。那时全家有九口人,父母为中坚力量;上有三老,即祖父、外祖婆婆、大伯父,且外祖婆婆和大伯父都双目失明;下有四小,即我们兄妹三人和外祖婆婆的孙女。母亲因劳累过度,染上肺痨,缺医少药,疏于治疗,又因我弟弟死在摇篮里而痛不欲生,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致使她红颜薄命,年仅二十六岁就驾鹤西去。 母殁之时我才满五岁,幼稚无知。看到装殓母亲的白色棺椁摆放在堂屋中央,几个道士围坐神龛边奏乐边唱挽歌,神龛两边壁挂着阎罗王和鬼将的狰狞画像,我还以为母亲在安静地熟睡,竟然不知悲伤,在欣赏那几幅怪异的画像。大姑走近抚摸着我蓬乱的头发,抹着老泪连连长叹,喃喃自语:“不懂事的傻崽啊,冇娘崽下贱啊,下贱的日子还冇到咧……” 亲长们彻夜守灵,熬到东方大亮。血红的阳光露出山巅,穿过朵朵乌云,诡异地时现时隐。临近出殡时辰,亲长们帮我穿戴好麻衣孝帽,腰间系上一根草绳,教我双手捧起母亲的纸灵牌,领我跑去出殡队列前头,背后有装殓母亲的棺椁,锣鼓乐队跟随,还有咿咿呀呀、撕心裂肺的哭声。此刻我才明白,我娘真的死了,也不知把我娘送去哪里,我悲伤得号啕大哭,一路跌跌撞撞,一次次摔倒在泥路上。 我故里两个院落的王氏族人,就近辟有两处祖坟地。我家屋后的坟地叫晓山坳,照族规不允夭者落葬。母亲是夭者,按惯例只能落葬到对河蔑形地(坟地),还是看在她有儿接后,族里才给了面子,才进得这个老祖山。这是我成年以后知道的事情。 送葬的路线是从木屋出门,往南下陡坡,走过二百米土路就到了江边渡口。故里抬柩的规矩有讲究:老父老母死了,他们的灵魂要登天,抬柩的人慢得如蚁行;而不满花甲之人夭亡是送鬼魂,抬柩的人要快走如飞。母亲出殡时,出门不到三丈远,八个汉子就抬着灵柩冲到我前边去了。我跟在灵柩后边几次跌倒,哭喊着“翁妈吔——翁妈吔——”跌跌撞撞地追到江边,渡船已经载着灵柩驶到江心,得等待下一趟了。我趴在江边码头的石滩上大声哭喊,对岸宽阔的石山崖壁回荡着我的哭喊声,凄厉而悠长…… 继 母 母亲去世后过了一年,父亲续弦。继母谭氏是石江镇上人,丧夫后膝下有两个女儿,乡里人都叫她们“街上人”。我成年懂事以后想到,在那个城乡贫富悬殊的年代,继母毅然带着七岁小女,放弃呷(吃)国家粮,来乡里呷农村这碗饭,委实难得。继母难免重男轻女,又是性情中人,自卑没有生个儿子,越是想要个儿子,越是想我亲近她。而我年幼无知,全然不知她心里想的,脑海里满是我娘的貌相,让我开口叫她一声“翁妈”比登天还难,我招呼她时就叫一声“你”。继母一听就气得冒火,厉声质问:“你,你,你……我是你什么人?”我再嘟囔,她就动粗,吓得我撒腿就跑。越是这样,我越是叫不出一声“翁妈”了。这种彼此抗衡的僵局延续了五六年。 我懂事以后才明白,继母是因为骨子里重男轻女,又是性情中人,总是担忧我这个继子将来不孝敬她,才表现出维护其威严的粗暴言行。我也要为自个儿的倔强性格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想通了,就与继母之间完全消除了隔阂,我像对待生母一样尽儿子的孝心。尤其是到了继母晚年,我从城里回乡探亲时,乡里的长辈们三三两两地对我说,继母经常在她们面前夸赞我,还多次在宗庙为我和妻子、女儿打保卦,让我心里很感激,也得到莫大的慰藉,填补了早已缺失的母爱,重获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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