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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又见三星堆

書城自編碼: 4189829
分類: 簡體書→大陸圖書→歷史文物考古
作者: 王红芯 主编
國際書號(ISBN): 9787545571929
出版社: 天地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6-01-01

頁數/字數: /
釘裝: 平装

售價:NT$ 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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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沉睡三千年,再醒惊天下。三星堆的新一轮考古发现,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文明探源的重要一步。《又见三星堆》一书以独特的现场视角和温暖的人文笔触,带领读者穿越黄土,直击考古一线,亲历一场跨越三千年的文明对话。本书并非冰冷的考古报告,而是一部有温度、有故事的发掘纪实。作者团队自2020年起便扎根现场,用文字与镜头记录下每一个震撼的瞬间、每一位考古人的专注与坚守。从黄金面具的惊世出土,到丝绸遗存的首次实证,从神坛祭祀的场景重现,到数字科技让破碎文物“重生”——书中不仅呈现文物之美,更揭示发现之艰、文明之深。全书融科学性、故事性与视觉力于一体,100余幅高清现场图、复原图与工作实录,让考古现场触手可及。无论你是历史爱好者、考古迷,还是对中华文明充满好奇的普通读者,都能在书中找到共鸣与启发。这不仅是一本关于三星堆的书,更是一本关于如何理解文明、对话历史的书。翻开它,你就是这场“再醒惊天下”的见证者。
內容簡介:
地处四川省广汉市的三星堆遗址,发现于1927年。1986年,三星堆一、二号祭祀坑被发现,出土了青铜大立人像、青铜神树等精美独特的国宝级文物,三星堆从此“一醒惊天下”,引起了世人的广泛关注。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在一号、二号祭祀坑附近又发现了六座祭祀坑,随后经过持续两年多的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令人震撼的珍贵文物,如黄金面具、青铜大面具、青铜神坛、龟背形网格状器等,这些新发现再次刷新人们的认知,三星堆可谓再醒惊天下。
本书主创团队自2020年三星堆新祭祀坑被发现之初便进入考古现场,持续跟踪记录,积累了大量一手的文字和影像素材,其中不乏对考古专家、文保专家等一线专业人士的独家采访,《又见三星堆》便是这些记录的结晶。书中展现了相关考古科研人员的工作过程,讲述了有温度的考古人的故事,生动再现了重要文物的发掘经过,并对本次考古新发现的收获、学术意义以及未来的研究方向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介绍与解读。书中还配有考古人员现场工作图、发掘区三维扫描图、文物数字化复原图、重要文物出土瞬间及重要文物高清大图等100余幅插图,让读者如临现场,仿佛亲眼见证。本书语言生动,内容丰富,体例完备,将为公众了解三星堆遗址、认识古蜀文明提供重要帮助,对推动三星堆遗址价值阐释与传播、推动考古成果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關於作者:
王红芯
本书主编,文化与传媒领域专家,现任四川广播电视台总编辑,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研究与影视文艺精品创作、传播等工作。本书主创团队四川广播电视台纪录片中心自2020年开始持续跟踪记录三星堆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工作,全程见证这一备受关注的重大考古事件,摄制的《又见三星堆》《微观三星堆》《重返三星堆》等纪录片曾荣获中宣部第十六届“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年度优秀国产纪录片奖、首届中国纪录片大会优秀系列长片奖等。
目錄
第一章 从错过到重逢:三星堆考古的科技觉醒
· 不足 20 米的距离,却用了 30 多年去跨越 /3
· 全球首创将发掘现场变成超大型实验室 /7
· 给每一件文物“上户口”/15
第二章 经纬初见:黄金面具与古蜀丝语
· 迷雾中的灰烬:四号坑发掘与丝绸寻踪 /23
· 金面惊世:五号坑黄金面具的发现与提取 /29
· 经纬破晓:丝绸实物的突破性发现 /34
· 未完的谜题:年代争议、城址关联与未来期许 /39
第三章 渐入深境:重器显现与文明图景的展开
· 木箱、玉刀与惊险的提取作业 /47
· 古蜀国的存钱罐与象牙保卫战 /55
· 文明对话与精细化考古新时代 /64
· 微观元素绘就文明迁徙图 /68
· 神坛惊现祭祀盛景,画境重现古蜀 /74
第四章 让破碎的文物重生:数字之手唤醒三千年匠心
· 让文物在数字世界重生 /91
· 抢救性提取,与时间赛跑 /96
· 奇器、匠心、新传 /104
第五章 新纪元:从祭祀坑到文明解码的跨越
· 历时两年零一个月,17000 余件文物 /109
· 重心转向实验室考古 /122
· 多维视野下的三星堆文明再认识 /125
· 早于都江堰的分水技术? /128
第六章 焚谜 · 朱砂红 · 与罗丹相遇:穿越三千年的红与黑
· 木箱余烬中的祭祀密码 /137
· 新方法、新技术、新研究 /140
· 三星堆不是孤岛,是连接中原、长江中下游与西南的枢纽 /143
· 三星堆与罗丹的超时空对话 /153
第七章 金声玉振:神权密码的锻造
· 0.18 毫米的鸟形金箔 /161
· 半张脸的黄金面具 /176
· 修复金面具笄发青铜人头像 /181
第八章 古技新诠:从芯骨之谜到跨坑合璧
· 芯骨技术:同时期独有 /189
· 三千年之后,失落的文物破镜重圆 /192
· 硬核科技解码古蜀文明 /214
第九章 叩问无字:未启的文明封印与千年暗码
· 猪鼻龙形器、扭头跪坐人像、虎头龙身像:古蜀的祭祀物品? /221
· 青铜龟背形网格状器:永久性封存的月光宝盒 /229
· 纹饰与三星堆文字的世纪之谜 /235
· 第一次将神话的场景以青铜器实物再现 /239
第十章 不朽的时间之书:从祭祀坑到三重城圈的文明基因
· “北俗南圣”的双城格局 / 245
· 是不是祭祀坑? /252
· 金沙与三星堆:古蜀文明的双峰并峙 /255
· 如果能重返三星堆,你最想见证什么? /261
后 记
在时间的缝隙里与三星堆对话 /265
內容試閱
序一
北京大学教授、三星堆研究院学术院长 孙华
《又见三星堆》 一书即将由天地出版社出版 ,编著者因多次采访过我 ,认为我比较了解他们的工作和该书的编著缘由 ,约我给即将面世的这本书写篇序言 ,介绍一下该书的内容和特点。这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责任 ,因为我还担任着三星堆研究院的学术院长 ,有责任向公众推介三星堆的普及性读物。
本书通过考古学家的“人文叙事 ”和考古手段的“科技运用 ”这两条主线 ,讲述了2019—2022年三星堆六座器物坑的发现、发掘的过程以及分析和研究的成果 ,是一本以媒体人的视角观察、报道三星堆考古的考古人、发现物和考古事件的纸质读本。全书的素材均来自编著团队跟踪拍摄三星堆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的一手影像全记录资料 ,这就让本书的内容具有独特的价值。
全书共十章 ,围绕着三星堆六个器物坑考古这一重大考古事件 ,从多种考古方法和技术的运用,以及不同考古学家、保护专家和修复专家的事例,分别叙说三星堆器物坑碳化丝绸的信息提取和蜀地纺织、碳化木箱的整体提取和试验验证、坑内竹炭的标本选取与年代测定、黄金面具和青铜器物的工艺观察与合金分析、青铜和象牙的微量元素分析与可能的产地、玉器成分检测与地矿调查数据的对比溯源、大量文物保护和修复工作体现的工匠精神等,相对完整地呈现了三星堆器物坑的考古工作流程,恰如其分地推介了三星堆异彩纷呈的典型文物 ,比较全面地展现了新时代科技考古和多学科协作的成就。书中讲述的故事从实验室考古的微观层面到龙门山区玉矿调查的中观层面 ,再到不同文化比较和全球学术争鸣的宏观层面 ,既刻画了中国考古人的赤子之心 ,又体现了三星堆文物和文化的特征。作品以丰富的资料与生动的笔触 ,再现了三星堆文化的璀璨图景 ,架起了连接远古与现代的时空桥梁 ,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极佳的案例。
当然 ,就我这个讲究准确性而忽视趣味性的人看来 ,本书也还存在结构上两线交叉偏多、个别遗存现象表述还不够精确、有的比较和联想似乎也缺乏关联性的问题。这些问题有的属于既有发现与可能性推测的不同(如三星堆文化是否有文字),有的属于对遗存现象的理解和表达不同(如三星堆一大城三小城是否属于三重城阙 ),有的则可能是见仁见智的认知差异(如“三星堆与罗丹 :文明对话特展 ”这样的比较是否有意义 )。我想 ,作为一本普及性读物 ,书中关于三星堆的丰富内容 ,连同被吹毛求疵的些许问题 ,或许都是读者感兴趣的。

序二
四川大学杰出教授、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学术院长 霍巍

青铜纵目面具在川西平原的泥土中被发现 ,这不仅是一件文物的出土 ,更意味着一段被漫长岁月尘封的历史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这就是三星堆,一个在《华阳国志》 等古籍中仅有零星记载的古蜀王国 ,以其坚实的物质遗存证明了自身的存在。它的发现 ,其意义不仅在于填补了地方史的空白 ,还超越了它 —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中华文明起源与形成的宏大叙事。它让我们认识到 ,中华文明早期的图景并非单一中心扩散的模式 ,而是在广袤的地域内 ,由多个各具特色的区域文明共同构成。
古蜀文明是早期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 多元一体 ”格局中具有鲜明特色的一元。传统史学观点曾将黄河流域视为中华文明的唯一摇篮。然而 ,三星堆及其后的金沙等遗址的考古成果表明,在长江上游的四川盆地 ,存在着一个与中原夏商王朝并行发展的、水平相当的青铜文明。这个文明拥有复杂的社会结构、独特的精神信仰和强大的资源组织能力。它并非中原文明的派生物或模仿者 ,而是基于自身文化传统独立发展起来的一个重要的区域文明。这一认识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中华文明起源的理解 ,证实了其“满天星斗 ”般的多元起源特征。
三星堆文明代表了古蜀文明发展的顶峰阶段 ,其年代大致相当于中原的夏商时期 ,尤其在商代中晚期达到了空前繁荣。考古证据显示 ,此时的三星堆已经具备了早期国家的基本形态。规模宏大的古城遗址、功能明确的城市分区 ,以及出土大量珍贵文物的祭祀坑 ,都指向一个权力集中、社会分层明显、具备强大动员能力的政治实体。那些造型独特、工艺精湛的青铜器 ,如高大的立人像、结构复杂的神树、形态各异的面具 ,以及大量的黄金制品、象牙和海贝 ,共同展现了一个在经济、技术和文化领域都取得高度成就的社会。这一时期 ,无疑是古蜀文明历史上最为辉煌的篇章。
三星堆文明虽然特色鲜明 ,但它并非与周边文明隔绝。考古学研究揭示了它与中原商文化以及其他区域文化之间存在着广泛的交流与互动。这种联系体现在多个层面。在技术上 ,三星堆发达的青铜铸造技术 ,其基本原理与中原青铜技术体系属于同一传统,但在具体器类和铸造工艺上发展出自身鲜明的特点。在礼制观念上 ,三星堆出土的玉璋、玉戈、玉琮等礼器 ,其形制与黄河流域、长江中下游地区发现的同类器物存在诸多相似之处 ,反映了在高层级礼仪用器和相关观念上存在着跨地区的共享与交流。此外 ,出土的海洋贝类等非本地物产也证明了古蜀王国处于一个远距离贸易和交流的网络之中。
这种既有自身独特性又与外部世界保持联系的状态 ,是“ 多元一体 ”格局的具体体现。中原商文明与三星堆所代表的古蜀文明 ,在文化面貌上差异显著。商文明以青铜礼容器为核心的礼制系统 ,强调等级秩序和祖先崇拜 ;三星堆文明则更突出神权色彩,以青铜人像、神像、神树和面具为核心 ,展现出不同的精神世界和社会组织方式。然而 ,文化差异并没有阻碍彼此间的技术交流和观念借鉴。它们在不同的发展路径上 ,共同参与并塑造了早期中华文明的复杂性与丰富性。中华文明正是在这种多样性的融合与互动中 ,逐步形成了其兼收并蓄的特质和强大的生命力。
关于三星堆文明的起源与衰落 ,学术界仍在持续探索。目前的研究表明 ,它很可能是在成都平原本地新石器时代文化(如宝墩文化)的基础上 ,吸收了来自甘青地区、长江中游等地的文化因素 ,经过融合创新而形成。而其衰落的原因则尚无定论 ,可能与社会内部冲突、资源环境变化或外部冲击等多种因素有关。那些埋藏有大量珍贵文物的祭祀坑 ,其形成原因究竟是祭祀行为、政权更替时的仪式 ,还是其他突发性事件 ,至今仍是学术界争论的焦点。尽管三星堆文明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最终消逝 ,但其文化基因并未断绝 ,而是在其后以金沙遗址为代表的十二桥文化中得到了延续和发展 ,标志着古蜀文明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
时至今日 ,三星堆的考古工作仍在继续 ,新的发现不断涌现 ,持续修正和深化着我们对于古蜀文明乃至中国上古史的认识。每一次考古发掘 ,都如同在阅读一部无字的历史文献 ,而现代科技手段的应用,为我们解读这部“地书 ”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重新发现和认识三星堆 ,对于当代中国意义重大。它让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中华文明根基的深度与广度,以及其内在构成的多样性。它促使我们以更开阔的视野 ,去理解我们文明过去的复杂形成过程。
《又见三星堆》这本书 ,旨在引导读者系统地了解这个辉煌的古代文明。我们将跟随考古学的线索,去观察那些珍贵的文物 ,分析其背后的社会结构与技术水平 ,并尝试理解古蜀先民的精神世界与创造力。三星堆 ,作为一段被重新发现的历史 ,它不仅照亮了古蜀文明的过往 ,也为我们完整地认识中华文明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实物证据。对它的探索 ,是一场仍在进行的与历史的对话。

不足 20 米的距离,却用了 30 多年去跨越
2021 年 7 月 13 日,北京大学 2021 年本科生毕业典礼现场,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遗址祭祀区考古工作队的雷雨站在台上,思绪万千。雷雨感慨道:“1980 年,我走进北大,冥冥之中的某种巧合,我选择了考古专业,从此便与广袤的祖国大地结下了不解之缘。1984年,我走出燕园,来到四川,走进三星堆,成为中国文物考古队伍中的一员……三星堆火了,一下子发现了六个祭祀坑,现在是网红之地……三星堆的很多发现固然是偶然的,但偶然中实则有必然。我们考古人从来不相信运气,考古人只相信天道酬勤,只相信地道酬勤。”
雷雨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北大。遥想当年离开的那个下午,他如同台下的学生一样,怀揣着考古人的使命与热忱,奔赴田野。他说: “我的人生就像一列开往三星堆历史深处的火车,邂逅了许多风景,也错过了重要的站点。” 跨越 37 年的时光长河,他与三星堆的缘分以错过开始,如今又以重逢续写新篇。
7 月的广汉,进入了雷雨时节。大暑过后,迎来了短暂的凉爽。从北京回来后,雷雨一头扎进自己住了 30 多年的位于三星堆遗址工作站老站的小楼。几百米开外,便是引人注目的三星堆祭祀区发掘大棚,新发现的三至八号祭祀坑宛如古人在三千多年前留给世人的六份神秘礼物,正等待着被一一开启。
在考古方舱内,黎海超俯身查看三号祭祀坑,向正在清点文物的徐斐宏发问:“目前出土文物编号给到多少了?”徐斐宏擦拭着汗珠应答:“103 号,包含青铜残片、玉琮、绿松石珠等各类器物。特别是这两片铜箔状遗存,周边还散落着大量碎屑。”
面对四号祭祀坑的新发现,文物修复师李思凡正对着显微镜犯难:“这两件白色附着物能实施分体提取吗?若整体切割,器形轮廓实在不规则。”
转向五至七号坑联合工作区,黎海超正指挥象牙保护流程:“待表层泥土清除后立即进行三维扫描,这批密集叠压的 170 余根象牙必须争分夺秒处置。”
而在另一边的八号祭祀坑,现场负责人赵昊指着坑内解释:“外围这四根垂直象牙只是装饰构件,真正承重的是后方交错的人像骨架—你看这肌肉纹理的刻画,分明是壮年男子在负重支撑。”
地处四川省广汉市的三星堆遗址于 1927 年首次被发现。近百年来,考古人对三星堆遗址的发掘一直持续,不断刷新着人们对三星堆的认知。1986 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三星堆一、二号祭祀坑被发现,出土了青铜大立人像、青铜纵目面具、青铜神树等大量精美独特的国宝级文物,三星堆从此“一醒天下惊”,引起了世人的广泛关注。
然而,雷雨却有着一段遗憾的过往。他回忆道:“1986 年,我身体出了状况,肺结核,回重庆老家养病去了,于是就完美地错过了一号坑、二号坑的发掘,心里有点遗憾。”
作为考古人,雷雨又是幸运的。在他临近退休之际,终于迎来了弥补遗憾的机会。时隔 34 年后,三星堆祭祀区重启发掘,而他面临的压力也接踵而至。他不仅要参与祭祀区的发掘工作,更重要的是,还要编写三星堆遗址 1980 年至 2005 年这 25 年间的考古发掘报告。他深知,对一个遗址的了解,或者对一个考古学文化的了解,完全依赖于考古报告,三星堆“经过了好几代人的发掘,很多次我没有亲历过,没有身临其境,不太容易找到切入点,不易进入那种状态”。全世界都在翘首以盼这份报告,因为三星堆承载着太多的秘密与遐想。人们渴望穿越三千多年的时光隧道,探寻究竟是何种力量,让如今的我们与古老的三星堆再次重逢。世人都期待着,通过这一次再发掘,借助手铲解读天书,慢慢靠近那个神秘的世界。
距离 1986 年那次发掘已过去30 多年,关于此次三星堆祭祀区发掘的缘起,要将时针拨回到 2019 年。
这一年 12 月的一天,雷雨正在开会,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遗址工作站的吴长元发给他一张照片,说:“出铜器了。” 据专家研判,这件青铜器是与三星堆二号坑出土器物同一时期的遗物。就这样,三号坑被正式确认。令人惊奇的是,它与 1986 年发现的一、二号坑相距不到 20 米。这不足 20 米的距离,却跨越了 30 多年的漫长时光。实际上,在这 30 多年间,三星堆遗址的发掘工作从未停止。然而,为了保护和展示发掘现场,2004 年,在一、二号坑及周围搭建了保护平台。此后每次勘探,都与这个区域一次次失之交臂,直到 2019 年古蜀文明保护传承工程启动。
2019 年 12 月 20 日,新华社发布了“三星堆第三号祭祀坑崭露头角”的简短新闻,仅仅 13 个字,却让雷雨深知其意义重大。三星堆考古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中国考古也即将迎来全新的时代,一场轰轰烈烈的考古大发掘即将拉开大幕。
全球首创将发掘现场变成超大型实验室
回首往昔,1934 年,三星堆迎来第一次考古发掘;1963 年,再次进行发掘;1986 年,发现一、二号祭祀坑;2012 年,发掘青关山宫殿建筑区;2020年,新祭祀坑开始正式发掘。岁月流转,从最初的追寻到如今的重现,时光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2020 年 2 月,冉宏林,这位年轻的 80后,此时正在攻读北京大学考古学专业博士学位。作为雷雨的副手和校友,他无疑比前辈更加幸运,在年富力强之时就遇上了这样重大的考古发现。但随之而来的,是肩上与日俱增的压力。
他回忆起当时的发现过程:“我们开设了一条编号为 TG3 的探沟,在它的东南角区域有一片黏土,土质土色跟周围不太一样,而且大致可以看出来它的边界是比较直的,还有一个类似于直角的转弯。” 在考古学上,这样的现象大概率意味着是遗迹。很快,在 2020 年初,四号祭祀坑被确认,紧接着又陆续发现了五号坑、七号坑等。在冉宏林的日志中清晰记录着:2019 年 11 月 26日发现三号坑;2020 年 1 月 17日发现四号坑;2020 年 3 月 30 日发现五号坑和七号坑;2020 年 3 月 24 日发现八号坑;2020 年 4 月 28 日发现六号坑。
唐飞,时任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作为此次发掘的总领队,面对举世瞩目的三星堆和六个全新的祭祀坑,他必须慎之又慎。1986 年发掘一、二号祭祀坑时,出土了近 2000 件珍贵文物,还有 4600 多枚海贝,如今,六个新坑的发现让人们充满了更多期待。然而,1986 年那次发掘属于抢救性发掘,受当时发掘条件的限制,留下了不少遗憾。所以,这次主动发掘,必须做到小心谨慎,力求圆满。
时任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主任谢振斌深知文物保护的重要性,他说:“我们现在这个取土样就是想对环境做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我们总共要做十个应急保护方案,针对象牙、青铜器、金器、纺织品、有机残留物等进行保护。只有等这些保护预案做好了,我们报国家(文物)局批准后才能发掘。” 对于考古工作而言,文物保护和发掘同样重要。作为文保主任,谢振斌带领一群 90 后承担起此次重任。有人曾提出把三号坑整体搬回实验室做实验室考古,但谢振斌明白,这样做会对遗址的真实性、完整性造成很大损伤,他深感压力巨大。
如何发掘?怎样保护?保护方案不仅决定着文物出土之后的一系列保护流程,还决定着此次的发掘方式。经过思考,谢振斌提出:“我们通过技术集成,把实验室考古前置到现场,这可能是此次三星堆考古发掘的一个亮点。” 所谓实验室考古前置,就是要将整个发掘现场变成一个超大型实验室。在谢振斌的日志中,记录着这个核心问题:如何在发掘现场创造一个恒温恒湿的环境?
前期勘探结束后,2020 年 5 月,考古队对整个发掘现场进行了一次高精度三维立体扫描,目的是精确记录正式发掘前祭祀区的地貌信息。然而,扫描过程并不顺利。测绘人员带来的飞行器升空后,因受到周围电网的干扰,无法到达指定空域,只能无奈返航。测绘人员解释道:“因为周围全是电网,无人机上不去,拍不了照片,只能通过地面想办法。三维激光扫描仪先把这一片的点云扫出来,然后用人工拍照的方法去贴图,最后生成模型。”
经过十多天紧张的数据处理,一张清晰的发掘区三维扫描图终于诞生。这张图完整记录下了现场的可见信息,成为重要的历史资料。并且,在此次三星堆发掘的每一个阶段,都会进行这样的三维扫描,未来的人们可以从中完整看到本轮发掘的全过程。与此同时,考古队还请来专业人员对地下进行物理勘测。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刘安尹形象地比喻:“就像做 CT 、做 B 超,用仪器勘测完之后,可以知道地下的大概情况。”
隔着厚厚的土层,地下的世界在时光流转中仿若静止,而地上已是物换星移。与三星堆祭祀坑再次重逢,已是三十多年后。时过境迁,这次发掘注定与昔日不同。
在三星堆博物馆内的一次研讨会上,时任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雷兴山说道:“我们在一个遗址长期工作之后,需要全面地总结和升华。除了科学的方法指导,还需要有英明的决策、宏大的气魄,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发现。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发现。”
三星堆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引发学界高度关注,国内考古领域权威专家召开专题咨询会共谋良策。曾亲历 1986 年首次发掘的学者们将关注重点聚焦于现场文物保护与信息采集技术升级。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退休研究馆员陈显丹在研讨中提及往事:“当年出土的青铜人像、面具及青铜尊等器物,器表遍施朱砂的原始风貌,如今已难觅踪迹。”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学术院长霍巍教授补充了一条关键线索:“1986 年发掘时,我们在坑壁发现过无法提取的漆器残留,这引发了我们新的思考—同期是否存在丝绸制品的埋藏可能?”经过充分研讨,本次考古行动确立创新模式:在多学科协同框架下,首次实现田野发掘与文物保护研究的同步推进。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中国考古学会原理事长王巍对这次考古行动寄予厚望:“三星堆考古承载着向世界展示中华文明的重要使命,此次发掘不应止步于精美文物的展示,更要通过科学系统的考古实践,打造代表 21 世纪20 年代中国考古学最高水准的标杆性成果。” 这一全新探索不仅将深化对古蜀文明的认识,更标志着中国考古学向科技化、精细化方向迈出关键步伐。
2020 年,盛夏将至,晨曦微露之中,风禾尽起。这片位于成都平原北部、广汉市鸭子河南岸的丰饶之地,是古蜀文明的见证者。如今,一条通往古蜀文明历史深处的通道正在被打开。
经过专家多次论证,三星堆遗址区将搭建约两千平方米的考古大棚。考古大棚里将建四个考古方舱、六个应急保护实验室,将考古发掘、清理保护、研究展示这样以往呈线性的程序集成到一起,相当于把整个发掘现场搬进了实验室。这种做法在全世界考古界都没有类似的经验可借鉴,完全属于首创。一场史诗级大发掘逐渐拉开序幕。
2020 年 8 月 11 日,广汉遭遇了全年最强暴雨侵袭。这场持续整日整夜的暴雨导致鸭子河水位暴涨,在建的三星堆考古大棚迎来首次实战检验。亲历现场的工人心有余悸地说:“河水涨得比人还高,我壮着胆子跑到河边看,那场面太吓人了!”尽管大棚外积水渐深,但得益于数千袋沙包在发掘区筑起的严密防线,考古现场始终安然无恙。这场暴雨仿佛是穿越时空的对话—数千年来,这片土地历经无数次雨水冲刷,而今在同样滂沱的雨幕中,沉睡三千多年的文明密码正悄然苏醒。
雨过天晴的次日清晨,联合考古队总领队唐飞偕同雷雨、冉宏林等核心成员前往工地巡查。马上就要正式启动发掘了,每位考古工作者都沉浸在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中。朝阳为天际染上霞光,远处常年隐于云雾的群山显露出清晰轮廓。凝望山峦的雷雨思绪翩跹:“根据考古研究,早期古蜀先民极有可能经由川西高原或山地逐步迁徙至成都平原。眼前这座山峦或许正是连接山地与平原的最后屏障。从营盘山到九鼎山、蓥华山,再到什邡桂圆桥,先民们就是这样沿着山脉的走向,最终抵达三星堆这片沃土。”
在三星堆遗址的月亮湾城墙边,我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来时的路,远古文明和现代文明在空间上重叠了。如果我们要知道我们正在去往何处,就要追溯我们的轨迹,去看看我们来自何处。也许,这就是考古工作的意义所在。

给每一件文物“上户口”
2020 年 9 月 6 日清晨,新建成的三星堆考古大棚内阳光倾泻。时任四川省文物局局长王毅正式宣布:“在这个金秋送爽的日子,我们开启了三星堆文明探源的新征程。三星堆文化展现出的开放胸襟、创新智慧,正是中华文明璀璨星河中耀眼的星辰。” 历经近一年的精心筹备,三星堆遗址祭祀区新一轮考古发掘正式拉开帷幕。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此次跨学科联合发掘需要考古、文保、科技等部门无缝协作,严谨的流程设计至关重要。总领队唐飞将现场演练喻为“战前总动员”,他亲自督战每个细节,逐一检查队员的装备,从工具箱到防护服事无巨细:“工具箱打开我看看!要专业装备,不是纸箱子!”“手套必须戴好,注意安全!”在四号坑考古方舱入口处,他亲手为队员整理防护服,反复确认防护细节。
进入恒温恒湿的考古方舱后,现场指挥冉宏林开始调度各工作组:“各就各位!”扫描组技术人员将三维坐标仪安置在探方四角:“每个测点需要固定 3分钟,四个角总共 12 分钟。” 测绘组随即报告了特殊准备:“我们给测绘杆加装了海绵护套,避免尖锐部位损伤文物。” 采集组补充工作原则:“根据发掘迹象和剖面情况,我们随时准备取样。” 雷雨点头确认:“按这个标准执行。” 最后冉宏林环视全场:“各小组是否还有补充意见?”随着确认声响起,这座配备有空气过滤系统、环境监测设备的现代化考古方舱,正式启动了它见证文明重生的历史使命。
在验证发掘流程的同时,考古队也对现场信息采集设备的精度提出了更高要求。根据国家文物局《田野考古工作规程》,在发掘过程中必须使用全站仪对每一件文物的水平角、垂直角、高差等数据进行测量,获得高精度三维坐标。这些信息的提取不仅相当于给每一件文物上了“户口”,更有助于复原文物埋藏的过程。而此次发掘中,测绘人员使用的全站仪将采集比普通工程所需精度更高的地理信息。
由于舱内没有承重横梁,全站仪架设存在多处观测盲区,技术团队在考古方舱内反复调试设备。技术人员连续调整了三次站位,直至深夜才完成仪器校准。当显示屏出现稳定信号锁定提示时,现场响起掌声,技术员擦拭着汗水笑道:“终于搞定了,这精度能看清文物上的织纹!”
2020 年 10 月 9 日,随着唐飞、雷雨、谢振斌等考古专家步入考古方舱,三星堆考古揭开历史性篇章。雷雨俯身观察祭祀坑表面土层,用竹签轻轻拨开表层浮土:“这层土有现代扰动痕迹,需要先清理 1 ~ 2 厘米。” 随着层层覆土被细致剥离,时光隧道悄然开启—考古铲触及的每个土层,都可能是通往三千年前古蜀祭祀现场的密钥。
在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推进之际,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迎来关键节点。随着六个祭祀坑的发掘条件日趋成熟,考古队面临核心部署决策:是采取分阶段发掘还是整体推进?具体执行团队应如何配置?对此,时任四川省文物局局长王毅提出战略构想:“现有考古方舱模式值得推广,建议立即启动扩建工程。
要构建多学科交叉的研究体系,以省内力量为主体,同时保持开放合作姿态。”作为项目组织方,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随即展开行动,联合多家考古研究、科技检测及文物保护机构组建联合考古队。
这种协同创新理念与时任四川省副省长罗强的论断不谋而合:“现代考古早已突破单一学科边界,成为多领域智慧碰撞的结晶。” 在三星堆考古现场,地质学、材料学、文献学等学科专家与考古工作者共同构建起立体研究网络。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孙华教授在专题授课中说:“三星堆文明或许已孕育出完整的十日神话体系,其宇宙观与原始宗教的复杂性,可能远超我们现有认知。” 他提出的系列问题如同考古利刃:“新发现的祭祀坑与一、二号坑存在何种关联?器物组合是否指向特定祭祀目的?这些文物在埋藏前陈列于何种场所?为何要实施毁器瘗埋的特殊仪式?”
在学术研讨的辐射效应下,考古队员们带着问题意识深入现场。雷雨的追问折射出考古人对文明起源的深层思考:“三星堆青铜文明犹如横空出世,其原始形态究竟何在?”学界长期存在争议,有人认为只有到了祭祀坑阶段才标志着青铜时代的巅峰,但这种文化跃迁的动因始终成谜。这位深耕遗址三十余年的考古学家,正期待在新一轮发掘中寻找破解文明密码的关键线索。当考古手铲触碰三千年前的土层的刹那,不同时空的思考者正在进行着跨越千年的对话。如今,四号坑已经正式展开发掘工作,现场考古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操作,小心翼翼地揭开每一层黄土,期待着能发现更多珍贵的文物和历史遗

迹。与此同时,另外三个考古方舱也在紧张地搭建中,工人们忙碌地搬运着建筑材料,搭建着框架,为后续的考古发掘工作做好准备。
从最初与三星堆的重逢,到如今对其历史的叩问,人们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大家不禁想象,三千多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古蜀国的都邑里,三星堆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是如何进行农业生产、手工业制造的? 日常的社交活动又是怎样的场景?他们的宗教是什么?有着怎样神秘的祭祀仪式和信仰体系?又与中原的商王朝保持着怎样的联系?是贸易往来频繁,还是文化上相互影响?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学界一直都充满争议,不同的学者持有不同的观点。而此次三星堆的大规模发掘,无疑给了人们一个寻找答案的契机,大家都在期待着,这些争议能否在此次发掘中找到确切的答案。但无论结果如何,关于三星堆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更多的精彩与惊喜,或许还埋藏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之下,等待着考古人员去发现、去解读,为世人呈现出一个更加完整、真实的三星堆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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