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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1、新生代高人气言情作者阿司匹林都市救赎向小说《破晓》。讲述同一屋檐下的生涩爱恋和抵死缠绵,抖音、小红书热推口碑故事。 2、实体书一本完结,网络版全收录,出版书专享新增万字实体番外《白日梦》,仅限纸书珍藏。 3、经典语录: ① 哪怕这是场白日梦,但只要梦的尽头是你,我愿意一梦不醒。 ②“安萝,谢谢你来贺家。” 她不知道,贺西楼说的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贺家大门。 她来了之后,给了他很多温暖。 4、小说人物丰满,偏执病娇的矜贵公子贺西楼与敏感易碎的纯真少女安萝的极限拉扯。 5、装帧设计精致考究:外封采用模切+烫镭射工艺,书名熠熠生辉,尽显质感;内文特设8P彩插,再现心动名场面。随书附赠:氛围感车厢海报、藏书票、明信片、书签等多重好礼,典藏价值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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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偏执病娇的矜贵公子 贺西楼 X 敏感易碎的纯真少女 安萝 思念泛滥成灾时,她踏雪而来。 “安萝,谢谢你来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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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阿司匹林,新生代言情作者。 热爱可抵万物,偶然提笔,写风写月写朝阳,敬花敬你敬青春。 代表作品有《着迷》《裙摆》《橘子汽水》《他吻》等。 微博:@阿司匹林不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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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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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去见他 第二章 我讨厌你 第三章 伴郎和伴娘 第四章 新年愿望 第五章 生日快乐 第六章 贺昭,我不想欺负你 第七章 我想为你实现它 第八章 绑架 第九章 搬出去 第十章 怀孕 第十一章 车祸 第十二章 回来了 第十三章 重来一世 第十四章 我只喜欢你 番外 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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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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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贺昭见到安萝之前,安萝就已经不说话了。 她那双眼睛再不见往日灵动的样子,平静得像潭死水。 起初,贺昭只是想着她是被吓着了。她从小在贺家长大,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 一想到自己百般珍视的女孩儿被骗到连网络都没有的山区里受尽欺负,贺昭就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但他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否则贺西楼就会知道安萝在他这里。 安萝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刚回来的时候,晚上不敢睡觉,甚至会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贺昭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她,一守就是好几个月,她依然半个字都不肯说。贺昭虽然心疼,但也不勉强,只要她还好好地在他身边就够了。 有一天,贺昭有事外出,傍晚下了场大雨,照顾安萝的阿姨一时没注意,安萝就从家里跑出去淋雨了。 她仰着头迎接雨水的淋洗,浑身冷得颤抖也不肯进屋。阿姨没办法,只能去找慕瓷。 慕瓷陪着安萝一起淋雨,几个月来第一次听到安萝开口说了话。 她说:“好脏,要洗干净。” 要洗干净…… 安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可慕瓷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脏了。 后来,慕瓷拿这几个字跟贺昭套话,贺昭听完后就发疯般冲了出去。 这天刚好是贺军五十九岁的生日,贺昭出现时,大家都以为这个成年了还很不懂事地闹离家出走的贺二少迷途知返,借机回家认错,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毕竟是亲儿子,贺军也不会真的不认他,本意是等他服软了就给个台阶下,结果这不孝子进屋就掐着林珊的脖子,把她摁在七层楼高的窗台上。 大厅里恐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贺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众人连忙送宾客离开。 满屋子的宾客惊魂未定,贺军又被气得犯了哮喘,生日宴乱成一锅粥,贺西楼才终于露面。 他遣散宾客,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放开吧,”贺西楼点了根烟,眼睛里蓄着淡淡的笑意,“你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推下去。” 贺昭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突然加重的窒息感使得林珊面目狰狞,她抓破了贺昭的手,暂时从危险的环境中挣扎出来,整个人如一摊烂泥,堆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贺昭……贺昭……我是你小姨,你别乱来!” 贺昭讽刺道:“小姨?你可别玷污了‘姐妹’这两个字,我妈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你也不是我的小姨!” 林珊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眼神满含希冀地望向贺西楼,期盼他能像上一次那样为她解除困境。 哪怕他只是为她说一句话。 然而他只是远远地坐在那里,优雅矜贵,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她如同小丑一般滑稽又可笑。 “你不要脸,我也懒得管,”贺昭现在没什么理智,要替安萝出口气,“今天找你,是来跟你算安萝的账。” 林珊脸色大变。 贺西楼闻言顿了几秒,然后轻叹一声:“啧,她果然是被你藏起来了。” 贺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根本不是贺西楼的对手。
安萝被接回贺家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昏睡的状态。 后来,贺西楼回来了,才把她的药停了。 贺家很大,窗外是一片绵延的绿色草地,天气由冷转热,绿色看不到尽头。 这里是安萝住过十几年的地方,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那晚极其混乱,贺昭匆匆忙忙地说要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她却误伤了贺昭。 她不是故意的。 在那段空白的记忆里,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鲜血,贺昭进了医院,她则是被贺西楼带回来了。她并不讨厌这里,只是害怕,很害怕。 王姨敲门进来的时候,安萝还是和中午一样,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发呆。她瘦得脱了形,下巴很尖,眼睛大却无神,以前很合身的裙子现在穿着松了一大圈,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并不算好看。 王姨在贺家工作了二十年,看着安萝长大,安萝的遭遇让她很心疼。 “安安,吃点儿东西吧,我煮了南瓜粥。” 安萝像是听不见王姨说话,也不看她。 “不吃东西就只能打营养针,你的手都没一处皮肤是完好的了,昨天医生来,都找不到能扎针的地方。”王姨把安萝当自己的女儿看,水灵灵的女孩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她越看越难受,“安萝啊,你听王姨一句劝,别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坏了,女孩子的身体万一落下病根,以后是要遭罪的。” 安萝的左手鼓了个包,还没有消下去,因为她瘦得厉害,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粥都凉了,她也没吃一口。 王姨长叹了一口气,把碗端出卧室,在楼梯口碰到了贺西楼。 贺西楼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粥碗,粥放了太久,表面结了一层粥皮,勺子还是干净的。 “重新换一碗热的粥送上来。” “好。”王姨连忙照办。 主卧在三楼,靠近阳台的那边,阳光洒进来铺满了地毯,安萝坐在藤椅上,整个人被罩在一层柔光里。她闭着眼睛,睫毛根根分明,唇色稍浅,皮肤白皙,浑身都透着一股极其不健康的病态感。 贺西楼把解开的领带挂在衣架上,走到阳台上,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那件中性款式的棉布睡衣。 他想起王姨曾经说过,安萝刚来贺家的那段时间,因为害怕贺家嫌她麻烦,不要她,吃饭只敢吃半碗,连摆在面前的菜都不敢多夹,偷偷捡贺昭的旧衣服穿,还怕梳头的时候掉头发弄脏地板,把头发也剪短了,以至贺昭第一次见她,误以为她是个男孩儿。 王姨把粥送上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贺西楼先尝了一口粥,南瓜被煮化了,这粥即使不放糖也能尝到丝丝甜味。他向来不喜欢甜的东西,哪怕甜味很淡,也不喜欢。 “吃饭。” 安萝将脸扭到另一边,瓷勺贴着脸颊,擦出了一股黏腻的不适感。 他也不生气:“你可以把粥打翻在我身上,我正愁没有理由扒掉你这件奇丑无比的破烂睡衣。” 安萝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张嘴。”贺西楼拿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脸,把粥吹凉,递到她面前,“虽然我今天没有心情喂你吃饭,但如果你实在不听话,我也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明天。”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萝就接过碗,木然地把一碗粥喝完了。 贺西楼这才满意。她是被迫吃还是主动吃,他并不在乎,能达到把她身体养好的目的就行。 “你待在贺昭那里的几个月也是这副样子,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你什么时候开口说话,什么时候就让你去见他。他伤得不轻,但性子硬,见不到你就不肯配合治疗。再这么下去,他应该也坚持不了几天,很快就用不着我来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进鬼门关,直接去陪林思女士了。” 安萝依然沉默,但搭在藤椅上的手在微微颤抖。贺西楼是唯一有办法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重新面对现实的人。 林思是林珊的姐姐,贺军的原配妻子,也就是贺昭的生母,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大家闺秀,即便婚后贺军把大贺昭几岁的贺西楼带回家了,她也从未吵过、闹过,更没有苛待过贺西楼。 三年前,她因病去世了。 当时贺军在国外,因为林思临死前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贺昭很恨他,搬出去之后,三年都没有回过贺家。 “这句听清了?”贺西楼轻笑,钩起她的脸,手指慢慢拂去粘在她的嘴角上的米粒,姿态亲昵,语气缱绻,“宝贝,你真是深谙如何让我生气。” 安萝其实不知道他生气和不生气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了,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既然你听清楚了,那么每天就不需要我再回来照顾你吃饭了。至于什么时候开口跟我说话,随便你。”贺西楼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住在贺家,安萝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林思。 林思还在世的时候,贺家很热闹,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她是大学老师,生活注重仪式感,哪怕是六一儿童节,也会费心思地挑选给孩子们的礼物。 安萝来贺家的第一年,收到的儿童节礼物是一个玩具熊。 米色毛绒熊,站起来比安萝还高,穿着白色蓬蓬裙,摸起来软软的,她曾经在商场的橱窗里见过,但价格很昂贵,她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然而现在的贺家死气沉沉的,安萝觉得这栋房子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草地上那个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红色气球就是坟墓上的花圈。 “姐姐!” 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安萝看过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站在大门外,脖子上还戴着红领巾。 “姐姐,可以帮我捡一下气球吗?气球挂在你家的大树上了。” 王姨在厨房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小女孩儿摘下帽子,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拜托”的模样,脸热得红扑扑的。过了许久,安萝才起身往树的方向走去。 “要小心一点儿哟,不然气球就会‘砰’的一下炸掉。” 气球上绑了根绳子,安萝身高一米六八,在女生里算是高挑的,踮起脚就能够到绳子。 阳光太刺眼,脑袋里涌出一股眩晕感,安萝恍神的时间里,大门外又多了好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小孩儿,应该是学校放学了。 安萝把气球还给小女孩儿,对方朝她甜甜地笑着。 “谢谢姐姐,祝你儿童节快乐。” 王姨每隔一会儿就出来看看安萝,发现她定定地站在太阳下暴晒,生怕她晕倒,赶紧把她拉进屋里。 安萝上楼进了浴室里。王姨知道她是出了汗,要洗澡,就把干净的睡衣找出来放在浴室门口。 “安安,西楼一会儿回来。”王姨让安萝快点儿洗,否则跟贺西楼撞上了又要吃亏。 王姨也不敢离得太远,担心安萝滑倒,就在卧室外面等着。车开进院子里,引擎声越来越近,她连忙进去敲门提醒安萝。 安萝听见了敲门声,但没什么反应。 水面漂满了泡沫,她闭着眼睛往下滑,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很沉重。 她在贺西楼走进浴室里之前从水里坐了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被逼着吃了几天饭,气色好了很多,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 “穿这件,”贺西楼随手把真丝吊带睡裙扔了进去,“不穿也行,便宜我了。” 那件旧旧的棉布睡衣被他扔了,他看着不顺眼。 安萝表情毫无喜怒地套上睡裙,走出浴室。贺西楼嫌热,关了阳台的门,空调温度开得低。 他随意地看了安萝一眼,朝她勾了勾手指。 安萝木讷地朝他走近。 “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真听进去了。”贺西楼勾唇讥笑。 几个月前,贺昭找到安萝的时候,她一身伤,现在脖子上还有很淡的痕迹。 贺西楼看着那道浅浅的伤痕,忽然低头凑近闻了闻:“抹了什么,这么香?” 安萝胃里涌出一股恶心感,翻江倒海的,她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厌恶和抗拒全都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 贺西楼晚上还有事,并没有深入。他面带淡笑地俯视着安萝如蝼蚁般挣扎,看着她想讨好他,却又畏惧。 “你既然听进去了,就别再给我找麻烦。” 安萝想吐,转身就要往浴室跑,却被贺西楼捏着手腕抓了回去。 他把旁边那杯喝过的茶给她,看着她白着脸灌了大半杯,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你不说话,我怎么让你去见他呢?”他似乎颇为苦恼。 安萝放弃挣扎,靠在他的肩头咳嗽。 贺西楼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轻抚,他并不喜欢她病怏怏的模样,哪怕是生气,脸色红润点儿,他看着都能顺心一些。 王姨以为会发生点儿什么事,楼上却始终很安静。 晚饭准备好了,贺西楼先下楼,安萝慢慢地跟在后面。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黑色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很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两个人不像是吵闹过的样子,王姨暗暗松了一口气。 贺西楼晚上有应酬,只喝了一碗汤。安萝坐在他对面,碗里的米饭拨来拨去还是那么多。 以前,贺家餐桌上的气氛很温馨,贺昭总有说不完的话,贺军也宠他,定好的规矩通通不作数,随他自由。 “不想吃就不吃,少吃一顿也饿不死,”贺西楼没看安萝:“王姨,帮我泡杯茶,放到车上。” 王姨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连忙跑去车里拿杯子,再回来泡茶。 贺西楼拿起手机起身,走了两步,衣摆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抓住,很轻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他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贺西楼垂眸瞧着那只手,手上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她从不涂那些奇奇怪怪的指甲油,指尖透着粉粉的肉色,白嫩干净。 安萝低着头,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去……疗养院。” 如果不是因为客厅过于安静,贺西楼可能都听不清她的话。 他心里像是被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小时候结巴,说话慢,且吐字不清,胆小又软弱,畏畏缩缩的,唯一不招人烦的大概就是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儿。 贺西楼一年只回国一次,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她跟着贺昭一起叫贺西楼一声哥。刚开始,她连说两个字都会卡壳,过了几年,竟然把结巴的毛病改掉了。 某一年的除夕夜,她端着牛奶杯撞到贺西楼,一整杯牛奶全泼在了他身上,她吓得又是道歉又是愧疚。贺西楼惊讶她说话吐字顺畅清晰,便随口问了一句,她红着脸说是贺昭慢慢教她的。 向来跋扈嚣张、目中无人的贺二少对她倒是很有耐心。 她在贺家格格不入,却能和贺昭亲近。 贺西楼很久都没有什么反应,安萝以为他刚才没听到她说的话,或者在有意为难她。她不想半途而废,如果再来一次,她会更加难以忍受,便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布料,提高音量又说道:“我要去看贺昭。”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看来是高估你了。”贺西楼神色淡漠。 她坚持的时间比他预料的更短。 他拿贺昭威胁她,她就一定会妥协;用她来控制贺昭,贺昭也一定会低头。 贺西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拨开她的手,抚平衣角处被她攥出的褶子:“让路舟开车送你。” 脚步声远去,安萝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她担心贺西楼会突然反悔,一秒钟都不敢耽误,不等他的车离开贺家,就转身跑上楼换衣服。 路舟是贺西楼的助理,在某些方面和贺西楼很像,亲情淡薄,寡言少语,也没什么朋友,但办事利索。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会有压迫感,但也有好处,不需要顾虑得太多,因为他根本不在意除工作之外的事。 到医院后,路舟把安萝带到了疗养院。 贺昭脾气大,没有哪家医院能让他那么闹,医院只能让他在这里接受治疗,这家疗养院是目前国内级别最高、规模最大的。 走廊最里侧的一间病房外面守着人,几个人看似随意,但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病房里的动静,不敢掉以轻心。 安萝知道,贺昭应该就住在那一间病房里。 安萝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已经被砸得不像样,贺昭躺在床上,神色颓废,胳膊上的纱布被染红了一大片。 安萝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但又不敢进去,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贺昭刚睡着不久,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后,直接拿起一个杯子砸到门口,让人滚。 他忽然看到门外的人是安萝,心口颤动。 “安萝!安萝!”贺昭着急地起身。 脚下一片狼藉,贺昭心急,差点儿被地上的东西绊得摔了一跤。 安萝清晰地看到纱布上有血洇出,路舟提醒她:“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更不能刺激他的情绪,他身上的伤早上才重新包扎过一次,如果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 闻言,安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贺昭朝着路舟吼了一句:“谁让你多嘴了!” 贺西楼手机里的视频电话还没有挂断,陪同的人在跟贺西楼搭话,即使对方不够格,贺西楼也始终保持礼貌谦和的态度,说话时目光随意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路舟提醒她之后,她不知道是从哪儿借了笔和纸,写了几个字。上一秒还在发疯踹门的贺昭瞬间被安抚下来,两个人隔着玻璃窗互相比画着什么,幼稚又可笑,搞得跟牛郎织女似的。 林思去世之前,贺西楼和贺昭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好,两个人一个在国内,另一个在国外,亲情很淡。至于安萝,她和贺西楼见面的次数更少,屈指可数。他虽然姓贺,但在贺家也是个外人,按理说,她和他应该比她和贺昭更能感同身受那种寄人篱下的孤独感,她应该偏向他。 但很显然,她亲近贺昭,厌恶他。 视频通话结束前的最后一秒,贺西楼听到了她的哭声。 很奇怪,她那么害怕他,却极少在他面前哭,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很尖锐,明知道斗不过他,还是要一头撞上来。 路舟收到贺西楼的消息后对安萝说:“该回去了。” 另一个人去叫医生,贺昭的伤口需要重新上药包扎。 他又是踹门又是砸东西,再加上见到安萝情绪激动,把仅存的那点儿体力消耗完了,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儿血色。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安萝想再在纸上给贺昭写点儿什么话,至少让他不要伤害自己,路舟直接把她拉开了,例行公事般送她回了贺家。 路舟只需要完成贺西楼吩咐的任务,不用考虑安萝的心情。 王姨知道安萝受过惊吓,半夜的时候经常醒,所以晚上睡觉不能关灯,尤其是卧室外面的走廊,要彻夜亮着灯。 安萝晚饭吃得少,王姨给她准备夜宵,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到了,贺昭伤得很重。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年,那晚从贺昭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她才从噩梦中惊醒。噩梦很可怕,可她慢慢意识到,原来那些噩梦都是真的,她差点儿死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如果贺昭没有找到她,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喝醉酒,就不会稀里糊涂地和贺西楼睡在一起,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她还误伤了贺昭。 贺军被贺西楼送出国疗养,家里的事根本传不到贺军那里,旁支那几家人也都是在做困兽之斗,他们要依靠贺西楼而活,对该讨好谁,该站在哪一边,一个个都心知肚明,不会插手贺家内部的事。 现在贺昭孤立无援,斗不过贺西楼。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到贺昭? “这么晚还不睡,”男人从身后贴近,“等我呢?” 已经是凌晨,贺西楼喝了酒,有几分醉。他从外面回来,身上除了酒气,还有香水味。 安萝实在难以忍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恶心?”贺西楼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回床上,“你下午洗澡的时候勾引我的那股劲儿哪里去了?尝到点儿甜头就翻脸不认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又穿了一件极其碍眼的睡衣,手感粗糙,袖口都脱线了。 贺西楼抓住了她的脚踝,“虽然我应酬了一晚上,那些人很倒胃口,但……” 她像一只漂亮的小山雀,被困在陷阱里,明知是徒劳却依然用尽全力挣扎,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令他愉悦。 山雀也是有脾气的。 安萝一口咬在贺西楼的脖子上。 “松嘴!”贺西楼脸色微沉。 安萝想:她应该多吃点儿饭才有力气,咬破他的大动脉,再不济也能撕掉一块肉。 “属狗的?”贺西楼没了耐心,推开她后,摸到颈侧被咬出的很深的牙印。他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笑意很淡,“出去一趟,野了点儿,都敢咬我了。” 安萝滚下床,额头撞到桌角,腥甜的气息让她觉得恶心。她没吃东西,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咳。 她太瘦了,贺西楼一只手就能把她捞起来。 “有力气跟我对着干了是吧。”贺西楼轻笑,拨开她脸上的几缕头发,确定她伤得不严重之后才松开她,“不错,瞧着倒是比前几天那一副半死不活的丧气样儿顺眼多了,继续保持。” 他走出卧室,安萝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枯枝,闭着眼睛倒在床上,听着他让王姨把宋翊叫到家里来。 一听要找宋医生,王姨连忙上楼。 额头上暗红的血凝固后颜色变深,衬得安萝的脸色更加苍白。 王姨很心疼,贺西楼还在家,她不敢多说什么,打完电话后赶紧更换干净的床单和被罩,连地毯也一起换了。 宋翊是贺西楼的舅舅,不过是宋家最小的儿子,只比贺西楼大四岁。 他高度近视,常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温和,没有长辈的架子,已经是后半夜了,被一通电话叫过来,也没什么脾气。 安萝的伤在额头上,宋翊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看到了隐匿在发丝之间的一枚吻痕。尽管她有心遮掩,但吻痕在脖子上那么明显的位置,根本藏不住。 最近贺家发生了很多事,宋翊也有所耳闻。看见安萝睡在贺西楼的房间里,他心里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贺西楼是何等谨慎的人,能安心地把安萝交给宋翊,就说明对宋翊足够信任。 宋翊说:“最近天气热,容易感染,尽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王姨点头应道:“谢谢宋医生,我一定注意。” 安萝从床上坐起来,想说声谢谢。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不用太客气。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值夜班,去医院之前再来给你换一次药。”宋翊收拾好药箱起身。 王姨也让安萝别下床:“安安,你睡吧,我去送宋医生。” 宋翊问:“他不在家?” 王姨小声回答:“在家的,在二楼书房里。” 正好到二楼,宋翊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了,便拐到楼梯左侧,在书房外面随意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贺西楼连衣服都没换,开了瓶红酒。 “大外甥,”宋翊笑着调侃,“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不知道你这不要命的性格到底随了谁。” 话虽然这么说,但宋翊知道他这个外甥跟大姐性格很像。 大姐争了这么多年,贺夫人却从未把她放在心上,死前赢了体面,死后成了贺军心里抹不掉的朱砂痣,更是赢得彻底。 大姐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她要怎么跟一个已经不在世的人争呢? 宋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反正你也没心思工作,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趣,我陪你聊聊?” 贺西楼神色淡淡的:“回去洗洗睡吧。” 宋翊叹了一口气,也不强求。 “好酒的味道果然不一样,剩下的这半瓶我拿走了,用我的出诊费抵这半瓶酒钱,如果少了,就当外甥孝敬长辈。”宋翊走到门口,停顿了几秒,又说道,“记得给脖子上的伤擦点儿药。” 他进屋就看见了,贺西楼的脖子被咬破了皮,牙印很明显。
第二章
安萝总是天亮了才能睡着,额头上贴着纱布,轻轻一碰都疼,每次睡不了多久,只是翻个身,伤口碰到枕头都会被疼醒。 宋翊来得很频繁,等伤口结痂之后,她洗澡就方便多了。 安萝不出门,平时只有王姨一个人照顾她。 贺西楼回来过两三次,但没去三楼主卧。他其实很忙。 他刚坐到这个位置,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如今贺家人全都依靠他而活,却也抓着能让他从天堂到地狱的把柄。 外人不知道他是贺军年轻时一夜风流留下的种,并不是林思所生,但贺家人知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互相牵制而已。 路舟走进办公室里:“贺昭想出院,要回贺家养伤。” 回贺家……他离家出走三年都没回去过,现在倒是吵着闹着要回去。 贺西楼随手拿了份文件翻开:“医生怎么说?” “安萝去过医院之后,贺昭就消停了,没再乱砸东西,也开始配合治疗,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毕竟家里方便,环境也更好。” “那就让他回去吧。” 路舟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贺昭出院这天,天气格外好,他挂念安萝,恨不得立刻飞回贺家。 “磨磨叽叽!”他嫌路舟开车太慢,“爬呢?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路舟保持着正常车速,目不斜视:“会的。” 一拳打进棉花里,特别没劲,贺昭骂了句脏话,扭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致,懒得催了。 这就是个机器人,只听贺西楼的话,不怕死,也没血没肉的。 贺家别墅建得早,是老宅子,也是贺军和林思结婚时的婚房,住了好多年,其间翻新过,也重新装修了几次,位置虽然偏了点儿,但环境好,也比市区清静。 车刚开到院子里,贺昭就急着下车。 他走得急,拉扯到伤口,疼得额头直冒汗。 路舟跟在后面,提醒他:“小心自己的伤。” “知道了!”贺昭最烦身边的人啰唆,“你记得去把我的手机号补回来。” 他被关了两个月,跟坐牢一样,完全和外面断了联系。 王姨看到贺昭风风火火地进屋,被吓了一跳,但也发自内心地开心:“贺昭,你回家了。” “安萝呢?”贺昭绕过王姨往楼上走去。 他对贺西楼零信任,不看看安萝总是不放心。 “安安在房间里呢。”王姨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萝的卧室在二楼的阴面,最角落那一间,她来贺家之后一直住在这儿。 贺昭边走边喊安萝的名字,到了房间外,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安萝在阳台上,看到贺昭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忘了反应。 “傻了?看到我这么开心呀?”贺昭笑着走近,抬起手在安萝眼前晃了晃,“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晒到阳台上了,你热不热啊?” 安萝回过神,视线往下,聚焦在贺昭的腰上,眼眶渐渐潮湿。 “没事的,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贺昭安慰她。 安萝被他揉乱了头发,露出额头上浅淡的疤痕。血痂昨天刚掉,伤口处新长出了粉色的嫩肉,近距离看,痕迹很明显。 “怎么弄的?”贺昭换了个位置,将痕痕看得更清楚,皱起眉头,“疼吧?女孩子脸上可不能留疤,到时候会嫁不出去……” 安萝忽然紧紧地抱住了贺昭。 太阳晒到脸上,贺昭的耳根隐隐发烫,他开玩笑:“怕嫁不出去啊?” 安萝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这两个月以来,她总是梦到那一晚,贺西楼在她和贺昭上飞机之前拦住了他们,她失手伤了贺昭,惊醒后周围黑暗空荡,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贺昭大概不会明白。 “怕什么,我娶你不就行了?反正……”贺昭故作淡定地看着窗外,声音越来越低,“反正以前大家都说你是我的……童养媳。” 安萝和贺家非亲非故,她住在贺家,跟贺昭朝夕相处,不知情的人难免会说闲话。 偶尔有客人来,看见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会开玩笑。 那时候安萝嘴笨,脸皮也薄,不知道怎么解释,每次总是林思帮她说话,说她是贺家的女儿,和贺昭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亲近一点儿。 傍晚,路舟把装好电话卡的手机送到了贺家。 王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贺昭拉着安萝在客厅里看电视。 安萝还是不说话,贺昭很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安萝,我替你出气了,你不会再见到那个骗子。还有贺西楼,欺负女人,他可真行。以后我住在家里,你不用怕他。” “王姨说你一直在家里,都没有出过门,闷不闷啊?”贺昭自言自语,“过几天我带你去找慕瓷吧,你跟她还挺合得来。” 蜷在他的掌心里的手动了动,她慢慢反握住他的手。 贺昭的心就软了,电视里正播放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他也没心思看。 电话卡被补回来了,贺昭联系了几个朋友,才知道沈如归去自首了。 贺昭想:他肯定是为了慕瓷。 沈如归在乎的人只有慕瓷。 贺昭离开贺家这三年都是跟着沈如归混吃混喝,听到消息,心里难免有点儿难受。 他把安萝藏在沈如归那里,到底还是给沈如归和慕瓷惹了麻烦。虽然贺西楼在明面上不会对付沈如归,但私下肯定会使点儿手段。 贺昭侧首:“安萝。” 安萝看向他。 太阳刚落山,天色还亮着,客厅里光线柔和,她眼里映出了贺昭的模样。 贺昭问她:“你想不想我?” 安萝点头。 “点头不算,说话,我要听你说话,总不说话怎么能行呢?”贺昭想听她说点儿什么,“安萝,你说‘我……很……想……你……贺……昭’。”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着,就像安萝小时候结巴,他慢慢教她说话那样。 贺昭耐心十足,一点儿不着急:“安萝,你看着我。” 外面突然传来引擎声。 贺昭皱眉,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贺西楼就走了进来。 安萝下意识地抓紧了贺昭的手,身体很僵硬。 “回来了。”贺西楼知道贺昭在家。 贺昭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老贺呢?” 贺西楼去餐厅倒了水,喝了几口:“他在新西兰度假,你想他可以去陪他。” 贺昭对林思去世前的遗憾耿耿于怀,恨了贺军三年,没那么容易原谅贺军。 一听贺军去了新西兰贺昭就火大,因为贺西楼的母亲就在新西兰。 “大伯和三叔在公司里斗成那样了,他还有心情度假,生了个好儿子就是不一样啊,还没到六十岁就退休了。”贺昭毫不掩饰地讽刺道,“你晚上还有事吗?” “可有可无,”贺西楼挑眉,“怎么?”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就跟你谈谈。” “谈什么?” 当然是谈安萝,除了安萝,贺昭和他没的聊。 王姨把饭菜端上了桌,贺昭也不跟自己过不去,饭还是要吃的。他拉着安萝去了餐厅。 “多吃菜。”贺昭夹了块排骨放到安萝的碗里。 安萝也给他夹了一块。 贺昭笑了笑:“嗯,我也吃。” 他有三年没有吃王姨做的饭了,林思还在世的时候,如果工作不忙也经常下厨。 贺西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吃顿饭也要黏在一起,你给我夹一块排骨我给你夹一块,情绪始终淡淡的。 “吃了两个月的病号餐,我都快吃吐了,”贺昭当贺西楼不存在,故意逗着安萝说话,“看我瘦的,安萝,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安萝笑着点头。 “我们家安萝真好。”贺昭心满意足。 贺西楼放下筷子,起身上楼。王姨知道他的习惯,泡好茶送到了书房里。 吃完饭,贺昭去后院打电话,等把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回到屋里。 贺西楼开了瓶红酒。贺昭嗤笑,这人还挺会享受。 贺昭大摇大摆地走去沙发那边坐着,腿搭在桌角上。 “你胡闹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收收心了。”贺西楼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你跟着学学……” “停,停,停,少拿长兄如父这一套来管我,老贺还没死呢,我用不着你操心。”贺昭打断他的话,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要跟你谈谈安萝的事。”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贺西楼坐在办公桌里侧,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酒杯贴着桌面,跟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轻轻摇晃着,空气里酒香浓郁。 贺昭说:“我不跟你争,就算贺家的财产都进了你的腰包里我也没意见,你不用防着我。” 林思临终前嘱咐过贺昭,他斗不过贺西楼,所以不要争。 “安萝不就是撞见了你那点儿破事吗?念着我妈的情分,她绝对不会往外说,我外公也丢不起这个脸,你大可以安心地抱着你的钱过一辈子,最好死了之后也全都带进棺材里。” 贺西楼如今最忌讳这些。 “不会往外说?”贺西楼轻笑,“她都已经告诉你了,我怎么安心?” 贺昭深吸一口气:“林珊跟她无冤无仇却差点儿害死她,你又像条疯狗一样一直在找她,我还能猜不出来?” 林珊大概是惹了麻烦要自保,贺西楼这种独善其身的人伸手管她的闲事,其中必然是有利可图。别人搞不定的事,贺西楼能摆平,私底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安萝也真是倒霉,无意间撞见了。贺昭知道,她肯定不是有心的。 贺昭不想多说:“总之,我就一句话,就算安萝手里有你的把柄,但以你的手段,她构不成威胁。我妈让我照顾安萝,我就会照顾她一辈子。你别把我惹急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什么狗屁兄弟。” 贺西楼听着这话觉得好笑。 贺二少还是年轻。 “笑什么?”贺昭最烦他这副嘴脸,“利索点儿,给句话!安萝不想在江城生活,我要带她走。” “不行,我需要三年时间,其间如果出了岔子就会前功尽弃,”贺西楼不紧不慢地陈述,“所以三年之内她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贺家。只要她安分点儿,我不会把她怎么样。三年之后随她去留,我不干涉,但现在不行。” “凭什么?安萝凭什么为你的行为买单?”贺昭不乐意。 “她已经答应了。”贺西楼淡笑,“我留人在贺家看着她了吗?并没有。她如果一心要走,可以走,我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贺昭,你要清楚,我们都姓贺。”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贺昭当然明白贺西楼的意思,如果贺西楼有了麻烦,所有贺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安萝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个道理,才会答应他。 贺昭想了很久,才开口道:“记住你说的话,三年就三年!” 他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的,把门摔得震天响。以前他和贺军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脾气大,动静也大。他就像是长在森林里的一棵树,没有经过任何修剪,自然地成了形,枝繁叶茂,遇事鲁莽,但也真实。 整个贺家的人中,他活得最自由。 凌晨一点,贺西楼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酒瓶里的酒只剩了个底,整栋房子寂静无声,贺西楼拿着酒瓶到了二楼。 安萝的房门从里面被反锁上了。 几乎是在外面的人拧动门把手的第一秒安萝就惊醒了。她屏住呼吸,门外又没有声音了。 可没过几分钟,就有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的细微声响传来。 门被打开,房间里的灯光洒向走廊。 贺西楼走进卧室里,反手关上了房门,只是关着,没有锁。 随着贺西楼一步步走近,空气里的酒味蔓延过来,安萝发现他喝了酒。她闭着眼睛装睡,一动不动,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无声地攥紧了衣角。 贺西楼直接掀开了被子。 “你滚!”安萝连一秒钟都装不下去,“贺西楼,你滚!” 贺西楼挑眉:“肯说话了?” “你就是欠收拾。”贺西楼用最平淡的语气吓唬她,“我耐心有限,你再不把嘴张开,以后就真的别再说话了。哑巴才是最安全的,我也能彻底绝了后患。” “你滚出去!” “你搞清楚,这里姓什么。” 这里是贺家。 安萝看都不看他:“那我走。” 贺西楼顺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红酒瓶,安萝睁大双眸,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喂了几口酒。 最后,那小半瓶红酒一滴不剩,卧室里酒香四溢。
贺昭有跑步的习惯,但现在受了伤,不能剧烈运动。 他被关了两个月,作息十分规律,睡得早起得早,不能跑步就牵着狗出去遛。 早上空气好,也不热,跑步的人多,有人认出他是贺家的小少爷,搭讪不成却反被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昭坐在长椅上休息,在手机上刷到了浪子秦淮要补办婚礼的新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如归和慕瓷有了孩子,陆哥迟早是要去把他家苏妹妹追回来的,秦淮才比他大三岁而已,也结婚了,现在又要补办婚礼,其他几个兄弟连二婚的都有,就只有他还单身,且一事无成。 贺昭越想越觉得不是个事。 昨天他拿到手机后就联系过黑子。黑子跟了沈如归十年,沈如归自首后,名下的产业被查被封得没剩几家,现在正在风口上,黑子被逼得没办法,就想找贺昭帮忙。 贺昭叫沈如归一声大哥,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事不管。 问题是他怎么管? 他要想插手,就得用贺家的关系。 但贺家现在是贺西楼做主,他得去求贺西楼,这比所有兄弟里只剩下他还单身这件事更烦。 贺昭正想着,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个女人从对面的药店里出来,拆开药盒扔进垃圾桶里,抠出两片药就往嘴里喂,连水都没有买。 “安萝?”贺昭大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呢,就没有叫你。哪儿不舒服要吃药?” 安萝慌乱地把药藏在背后,不敢看他,含糊其词:“我……生理期,有点儿疼……睡不着,就出来买止痛药。” “欸!”贺昭很惊喜,“你跟我说话了!” 他抓住她的手:“安萝,再说两句。” 贺西楼昨天晚上给安萝提了个醒,如果她再不知好歹,继续装哑巴,他就没有耐心了。 贺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安萝开口说话这件惊喜的事上,他没有再问她藏在背后的药。安萝尽量放松,不让他看出异样。 “你出汗了。”她转移话题。 “嗯,热啊。”贺昭笑着低头,凑到安萝面前,“我自己看不见,你给我擦擦。” 安萝点头说好,拿出干净的纸巾帮他擦汗。 早晨阳光柔和,映得她眉眼如画,萦绕在她周围的气息有种很淡的香味。贺昭情不自禁地靠得更近。 安萝轻声说:“好了,擦干净了。” 贺昭有点儿尴尬。他怎么不多出点儿汗! “走吧,咱们一起回家。”贺昭装作若无其事,自然而然地牵住安萝的手。 狗跟在后面。 此地离家不远,但十几分钟两个人只走了一半的路程。 “你肚子疼,就得走得慢点儿,而且走得太快了小腿容易长肌肉,你的腿现在这样就最好看。”贺昭解释得有理有据。 安萝被他握着的手都出汗了,温热潮湿。 “那你还热吗?”安萝担心贺昭的伤,“出汗了不好,伤口会痒。” “没事,我回去洗个澡。” 安萝任由他牵着慢慢走着。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安萝本来就是话少的性格,待在贺昭那里的几个月也很少开口,平时都是贺昭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也不觉得无聊。 但贺昭现在想听她的声音。 “安萝,要多说话知不知道?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 “我以后就在贺家,你安心地住着,不用担心别的事。” “嗯。” “贺西楼如果再找你的麻烦,你不要怕他,大胆地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好。” “你得多吃点儿饭,把身体养好。” “我吃不下。” “那我跟王姨说,每天多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换着花样儿做,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女孩子的身体多金贵啊。” “贺昭,我已经没事了。” “谁说的?你看你,这儿有伤,那儿也有伤。不过,这两个月,你确实好多了。” 贺昭将安萝的状态看在眼里,和两个月之前相比,安萝的变化很大。贺西楼还算有点儿良心,没有虐待她。 “贺西楼是不是给你找心理医生了?”当时贺昭也想过带安萝去做心理治疗,但她很抗拒此事。 安萝摇头:“没有啊。” 贺昭想着,可能是她对贺家的感情深,回到贺家后有安全感,这比心理治疗更有效。
王姨发现,自从贺昭回贺家之后,安萝就大不一样了,就像是一盆被晒得即将枯死的绿萝,遇到了一场及时雨,重新活了过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伤筋动骨一百天,贺昭的伤要慢慢养,但他闲不住,那点儿伤不影响日常生活就出去忙了。沈如归名下的那些产业需要人替他管理,贺昭不想向贺西楼低头,宁愿找别人帮忙,也没有向贺西楼开口,经常早出晚归。 他每天都意气风发地出门,筋疲力尽地回来。 “累死了。”贺昭灌了大半杯冰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安萝,我又饿又困,晚上想吃你炖的鱼。” “鲫鱼汤吗?” “嗯,里面加几块嫩豆腐。” 安萝的厨艺是跟林思学的,以前林思下厨的时候,只要安萝在贺家,都会去厨房帮忙。王姨也学过,但只有安萝炖的鲫鱼汤能让贺昭尝到林思做的鲫鱼汤的味道。 家里有王姨,贺昭一般不会缠着安萝给他做饭,女孩子在厨房里待得久了对皮肤不好。 他今天到家就点菜,是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林思的忌日。 “王姨把菜都买好了,但是今天没有买鲫鱼。我现在去买,一会儿回来就给你做。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东西?” “我们家安萝怎么这么好?我不要别的,你弄个汤就行了,其他的菜让王姨做。” 安萝准备去超市,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贺西楼刚好回来。 十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热,他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热气。安萝坐着,没有抬头看他。 “要出去?” “嗯。” “去哪儿?” “我去超市,买条鱼。” “阿姨干的活儿,你不用抢着干。”贺西楼走进客厅里,“有时间不如多看看书。” 路舟跟在他后面,搬了一箱书进来。 贺昭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干什么?安萝心疼我,去买条鱼回来给我补身体怎么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少把你在外面那一套带回家。” “贺家不需要废物,”贺西楼扯松领带,语气平和地说,“她现在不是十四岁,是二十四岁,身体也差不多养好了,贺家用什么名义养着她?” 贺昭的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嚷嚷着他会养安萝,养一辈子,不用贺西楼管。 安萝背对着贺西楼,低声开口:“我会去上班的。” 贺西楼笑了一声:“你是说去年毕业的时候实习的那家公司?实习期还没过就出了意外,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能让公司把职位给你留一年?” 安萝试图辩解:“我……” “集团不会给你走后门,你要进去,必须通过人事部的考核。”贺西楼并不想听她说废话,“距离招聘下一批新员工的时间还有两个月,你多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放屁!”贺昭朝他吼了一句:“安萝,你别理他。” 安萝打开门出去了。 贺西楼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很清楚,他让她进集团工作,是要把她安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二十四个小时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不能任由贺西楼摆布,可……要想在不损害贺家利益的前提下拿捏他谈何容易?他是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并且对她的弱点了如指掌。 一路上,安萝的脑袋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刚有点儿希望,又很快被推翻,她心不在焉地挑了一条鲫鱼,拿出手机准备结账的时候才看到贺西楼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安萝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脸渐渐发白。 “麻烦快一点儿,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 在收银员的催促下,安萝低着头随便拿了两盒他要的东西扔进袋子里一起结账。 半个小时前被路舟搬进屋里的那几本书凌乱地散在院子里,应该是被贺昭扔出来的。和那晚他要带安萝离开贺家一样,贺西楼不点头,结果就不会改变。他只是闹一场出出气,给贺西楼添堵。贺西楼不痛快,他就高兴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贺西楼的书房朝阳。 安萝站在院子里,抬头就看到他在阳台上喝茶。夕阳余晖落在他的脚边,他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万物,万物都渺小如蝼蚁。 安萝面无表情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走进大门。 王姨帮忙处理了鲫鱼,安萝换好衣服就去做菜了。 贺昭不怎么挑食,最近早出晚归,三餐没有按时吃,胃不太舒服,安萝准备的这些菜口味都以清淡为主。 鱼汤熬好出锅后,王姨看见安萝洗了一小把香菜:“安安啊,西楼不喜欢香菜的味道,汤里面就不要放了吧。” “他可以不吃。”安萝把香菜切碎,撒在鱼汤上面,端到桌上后,上楼去叫贺昭。 贺昭只睡了一会儿,眼睛睁不开,躺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下才坐起来。如果是王姨来敲门,他大概就不吃了。 这段时间安萝只有今天为他下了一次厨,平时连厨房都没有进过,菜是他点的,他当然不会晾着安萝。 贺昭用冷水洗了洗脸,精神饱满地下楼吃饭。 加了香菜的鲫鱼汤贺西楼一口没碰,贺昭倒是喝得心满意足。 “安萝,你陪我出去散会儿步吧。” “那我们早去早回,我晚上还要看一些资料。” “看什么资料?” 贺昭忽然反应过来,下午的事,安萝应该是记在心里了。贺西楼说话很伤人,什么叫“贺家不养闲人”?贺昭很想揍他。 “你想工作就直接去公司,我去跟三叔说一声就行,不用那么麻烦。”贺昭毕竟是贺军和林思的亲生儿子,在集团里是有股份的。 安萝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书总不是坏事。” 贺西楼既然开了口,这件事就不是贺昭几句话能解决的。也许换一个人就很简单,贺家的任何一个人要工作都不会太麻烦,但她不行,她不姓贺。 她不想被其他人说闲话,就必须名正言顺。 集团招聘很严格,但她相信自己做得到。 “那就不去了,你看完早点儿休息。”贺昭其实也有点儿累,本来是觉得安萝一个人待着太闷了,想陪她说说话,才提出出去散步。 贺西楼有看新闻的习惯。 只要他在家,饭后都会在客厅里看半个小时的新闻。贺昭搬回来之后,贺西楼回家吃晚饭的次数比以前多,晚上的应酬也少了。 贺昭越想越烦,不满贺西楼对安萝的态度,更不满贺西楼甚至要决定她的未来,准备冲过去继续跟贺西楼理论。 安萝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别吵架。” 贺昭虽然忍住了,但心里堵着气。 “不吵,懒得跟他吵。我下午洗澡了,伤口痒。安萝,咱们不出去了,你帮我擦点儿药。” 安萝说好。 贺昭在餐厅里喝茶,没心情换地方,药在他的房间里,安萝拿了药又下楼。 贺昭把T恤衫掀起来用嘴咬着。伤在腰上,他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这段时间又在忙正事,腹肌早没了。 他用手摸了摸腹部,还好没有赘肉,不然多丢脸。他想着,从明天开始得找时间运动了,把腹肌练回来。 安萝轻声问:“这疤能消吗?” 贺昭一点儿都没有把这小伤疤放在心上,觉得男人身上留点儿疤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疤在腰上,平时也不会露出来。 “估计消不了。”他故意逗安萝,“你看你,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大的记号,一辈子都抹不掉。” 贺昭回来之前,安萝总是梦到那一晚的场景。她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贺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得那样……那样可怕。” 药膏有一股清凉的薄荷味。贺昭本来是逗安萝玩,但没想到她这么在意,还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记忆,又自责又心疼。 “跟你开玩笑的。”贺昭笑着揉乱安萝的头发,“医生说能消,这个药膏就是用来祛疤的,特别有效,只要按时擦药,疤几个月就消了。” 这支药膏都没有开封。 安萝抬起头,灯光映着她潮湿的眼眸。 贺昭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总是忘记,以后你每天帮我擦?” “确定是每天晚上擦吗?说明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听医生的。我尽量早点儿回来,不会让你一直等着睡不了觉。” 她说好。 电视机里正播报着今天的新闻,餐厅里的那两个人也在贺西楼的余光里。 只是擦药而已,两个人竟然能有那么多话说,这样旁若无人地亲近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擦完药,她低头凑近伤口小口吹着气。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贺西楼也注意到贺昭的身体因为她的靠近明显变得紧绷了,喉结滚了滚,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借此转移注意力,但还是忍不住偷偷低头看她。 她正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温婉,侧脸却是绝美的。 贺西楼能想象到贺昭耳朵泛红的原因。 感觉有些许烦躁,贺西楼点了根烟。 烟雾弥漫,顺着他的手往上,蔓延过他腕上的银色手表、黑色衬衣的纽扣,稀稀拉拉地散在空气里。 餐厅那边,贺昭换了个坐姿。 “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他拨开安萝额前的碎发,之前碰伤的地方还有淡淡的痕迹,他挤了点儿药膏涂在上面,学着她的样子,涂好后吹了吹,“以后小心点儿,脑袋能随便撞吗?不能!你不心疼,我心疼。” 贺昭第一次问起这道疤的时候,安萝说谎了,说是晚上洗澡的时候突然停电了,摔了一跤。 “好了,咱们上楼吧。别睡得太晚,那些资料随便看看就行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你也早点儿休息。” 贺昭洗漱完倒头就睡,安萝回到房间里,习惯性地反锁上了房门。 手机的振动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消息只有两个字:“过来。” 贺西楼像是算好了时间。 安萝删除这条消息,拉黑了他的账号,但很清楚这是在掩耳盗铃,这些幼稚的把戏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她讨厌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讨厌他总是在她开始试着忘记那个噩梦的时候又把她推到下一个噩梦里。 她讨厌他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酒味,安萝站在门口:“什么事?” “到我身边来。”贺西楼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安萝僵硬地走向他。 贺西楼只是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痕,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可对她来说,这反而更加煎熬。 她不懂他,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贺家,贺西楼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长相,虽然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但可以和平相处。有的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他和她的处境一样尴尬,贺昭和贺氏夫妇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不争不抢,处处退让,贺昭待在国内,他就出国,贺昭不喜欢家族企业,他才进了集团。她现在才明白,藏在那副温和衿贵的皮囊之下的是他的狼子野心。 在贺昭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贺昭最珍视的东西已经被贺西楼一点点地毁掉了。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贺西楼对安萝看他的眼神感到陌生,被这样温柔中藏着丝丝心疼的眼神看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在想贺昭。”他是肯定的语气。 安萝避开他的目光:“没有。” “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今天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贺西楼收拢手臂。她这段时间被他逼着吃东西,身上长了点儿肉,看起来健康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 “我……我头痛,还有点儿晕,可能是感冒了。” 她不擅长撒谎,只有贺昭会相信她那些蹩脚的谎言。 贺西楼冷漠地说:“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又不会心疼你。” 安萝今晚第一次毫不躲闪地对上他的视线:“我讨厌你。” 贺西楼并不在意,笑了笑:“谁在乎?” 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可是怎么也得不到。 越渴望,他就越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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